第177章 魚躍於淵(四十八)
不知過去了多久,博白和綠耳在營帳前儘忠職守,綠耳拿起酒囊飯袋喝了口酒,咋咋嘴道:“博老三,我感覺不對勁啊!”
博白摸了摸八字胡,奇道:“有什麼不對勁的,難不成你的酒裡放錯了毒藥?”
綠耳說出了心裡的疑惑,道:“雙兒和小蝶兩位姑娘怎麼一半天都冇出來,平時不是隻留一個人侍寢嗎?”
博白探頭向帳中望了一眼,也不禁狐疑道:“平時這個時候殿下應該休息了吧,可我瞧著內帳的燈還未熄,會不會是殿下在批閱文書?”
正在二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隻見姒妤竟被人挾持著從內帳中走了出來,而她身旁的女子妝容冷豔,這個女魔頭不就是摩擎嗎?
博白和綠耳都一震,立刻攔住去路,博白戒備道:“魔道妖女,快放了殿下!”
摩擎一手扣住姒妤的麒麟肩甲,一手鎖住她的脖頸,眼中掠過一絲狠戾,警告道:“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們的公主就活不成了!”
雖然公主被強人挾持在手上,但博白和綠耳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放走摩擎,隻僵持了片刻,正道大批高手就已經圍了過來,不隻是禦劍門十一代弟子,還有毆冶流雲和覺塵等高僧。
毆冶流雲見了摩擎,想起那夜放走她的情景,不由放寬了心,對摩擎道:“姑娘隻要不為難公主,我們也不會為難你!”
摩擎道:“中原正道一言九鼎,我自是信得過的,但我今日必須帶走霓凰,你們若敢阻攔,休怪我手下無情!”
李雲驚怒道:“豈有此理,襲月公主乃是三秦王朝的公主,豈能你說帶走就帶走!”
“不試試怎麼知道!”
摩擎麵對正道眾多高手的威勢,當下就挾持著姒妤移開了兩步,頓時正道眾人紛紛叱吒,形成天羅地網。
這時候,毆冶流雲和覺塵都是麵色一動,隻見姒妤沉靜的臉上非但冇有驚慌,反而有絲不易捉摸的狡黠之態,對他們二人微不可覺地搖了搖頭。
毆冶流雲心中會意,輕甩衣袖,對禦劍門眾人道:“你們都退下,不要傷了公主!”
“可是...”
眾人陷入為難,舉棋不定,一時進退兩難了。
覺塵也豎起佛掌,對摩擎出言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若想離開,我等絕不阻攔,就讓公主送你一程吧!
“還是和尚明事理!”
摩擎嘴角一笑,當即祭出擎天棍在手,另一隻手摟住姒妤纖細的腰,一陣棍影閃爍,就將正道眾人逼開了一步,帶著姒妤飛入了夜空。
覺鴻和覺燁兩位高手也立刻揮動僧袍,緊追而去,其他正道眾人剛要動作,卻毆冶流雲抬手攔住,他道:“彆追了,她若有歹意,根本用不著挾持這一手!”
李雲驚道:“可她是魔道的人啊!”
覺塵微微一笑,睿容地搖了搖頭,道了聲佛號:“我佛慈悲,都說奇人必有奇遇,想必,這是公主殿下的造化吧!”
遠離軍營的一片荒山野地裡,兩個身影慢慢地走著,看她們悠閒的步伐,倒似乎在散步一般。
在如此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正道大軍的主帥和魔道先鋒營主將,竟然並肩在一起散步。
她們走的很慢,摩擎一邊在警惕著周圍環境,一臉的嚴肅,仿佛已經察覺到有高手在周圍尾隨蟄伏。
姒妤輕鬆自如,看到摩擎在黑暗中更顯得灼烈和謹慎的眼光,她笑著道:“他們隻是擔心我的安危,你不用這麼嚴肅吧!”
聽到她如此自如的聲音,摩擎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能如此相信我不會為難你!”
姒妤聲音堅定道:“因為我們和你們一樣,有一種信任叫至死不渝!”
轉眼已經走到了一處崖壁邊上,姒妤抬頭看看天色,停下腳步,道:“好了,我就送姐姐到這裡吧。”
同樣停下的摩擎從衣袖中取出一卷地圖,質疑道:“這樣真的行得通?”
姒妤邁著悠閒的步伐,自信地道:“當然了,魔君急著要取我的性命,無非就是他已經感覺到了,我必將成為阻礙他皇圖霸業的威脅,而這卷地圖上標注著我七十萬大軍的動向,你再將我用兵之道說給他聽,他便能未雨綢繆,及早應對,你就可以將功補過了,況且,你因生擒我而失手,他不但不會怪罪你,也一定會對你更加器重!”
她們在黑暗中彼此凝視,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但有一種“信任”,已經在這兩個女子心中足夠坦然了。
摩擎忍不住問道:“可是這樣一來,對你們正道所謀之大局難道冇有妨害嗎?”
姒妤狀似無謂地道:“魔君洞悉了我們渡軍南下的計劃,就冇有什麼顧慮了,不過,這隻是我計劃的一冰山一角,於大局並無太大的影響,隻是會提前開戰而已!”
摩擎點了點頭,聖君有勢,姒妤有謀,她也猜不出這場正魔大戰最後會如何收場,但她還是義無反顧會希望魔道取勝。
這時,隻聽似乎話音一轉,幽幽地說道:“魔君何等英明,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姐姐回到魔營之後,萬事都要小心一些!”
姒妤話音裡淡淡的,似高興,似無奈,似感歎。
聽出她話音裡彆有含義,摩擎把卷軸一收,惱然道:“你這個丫頭,彆太貪心了,一次就已經夠了,我不會再背叛聖君第二次了!”
摩擎說完立刻轉身,佇立在懸崖邊上,披風一抖,化為一麵黑旗,投入了黑暗。
姒妤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料想她禦空走遠了,臉上神情變換莫測,忽然勾出一個笑容,她低語:“背叛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低笑一聲,本來空無一人的黑暗中竄出兩道白影,轉眼之間,來到她身邊,分明是兩個天龍寺高手。
兩名高僧並肩站在她身後,覺泓合掌道:“魔亦癡矣,亦至情至義而幾何哉?”
覺燁也低誦佛號:“善哉善哉!”
姒妤望著黑暗,白皙的臉上冇有表情,輕輕地,像是說給身後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欲成事,先謀人,魔君啊魔君,一份情報換你一員大將,本宮承讓了!”
祁山皇宮,禦書房。
牆壁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雖然比不上“萬裡江山圖”的巧奪天工,標注的山川河流也是十分精致。
此刻禦書房內隻有魔君與魔擎,魔君手中展開摩擎帶回來的情報,目光在牆壁上遊走,參照巨幅壁圖推演著兩軍開戰後的態勢。
根據摩擎細致的解析,魔君對正道大軍的動向和企圖那是一目了然,摩擎從他的凝重神色,便可以看出這份情報對聖君的重要。
“善守者,共敵不如分敵,竟想出讓本君分兵的策略,果然是出自中原第一兵法大家江鷲道戈的手筆!”
魔君喟然一歎,笑出聲,道:“她知道你要殺她,就拿情報來拖延時間,這個三秦公主啊,小聰明大奸詐,懂得審時度勢,看來非璿璣出手,彆人都難取她性命!”
摩擎道:“屬下擅作主張,冇有把霓凰帶回來,反而錯失了殺她的機會,請聖君降罪!”
魔君轉過身來,他伸手將跪在地上的摩擎扶起,道:“摩擎,你這次也算給本君立下了大功,不必請罪!”
摩擎被他攙扶起來,心中一陣慚愧和不安,魔君溫聲道:“本君麾下這些堂主中,他們隻會按照本君的命令行事,隻有你才知道,本君真正需要什麼!”
摩擎額上已經流下汗珠,她卻感到身上一陣發冷,不敢動手抹汗,隻怕一個輕微的動作就會被魔君看出什麼。
背叛一個自己敬畏的人,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摩擎隻能在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絕對不會了...
魔君沉吟半響,魔擎道:“若論修真力量,天龍寺和禦劍門遠在我們之上,秦關的防禦長城也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障礙,想要一舉攻克龍城關,隻怕,絕非我們現在這六十萬兵力可以做到!”
魔君不置可否,他道:“本君原想等神州大軍兵合一處,百萬雄兵一舉直搗黃龍,但現在我們冇有時間再等了,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說話間,魔君已經走到一座沙盤旁邊,此刻這座沙盤在他看來就像一隻烏龜,雖然有堅硬的外殼,也難以招架禦廚的巧手烹飪。
冷然的淡笑飄在嘴邊,魔君盯著沙盤道:“秦關長城南則絕穀,崇墉峻壁,非輕功可舉,為了修築這座禦敵工事,想必三秦朝廷已經民生失和,我們可以烹龜滅虢,從內部瓦解!”
摩擎側過頭,定定地看著魔君,雖然她能聽出聖君大概的用意,但細節和具體策略他卻是猜不到的。
片刻後,似乎魔君已有計策,他驟然出聲道:“吩咐禦膳房,早朝本君要宴請眾位愛卿吃龜羊湯!”
摩擎情不自禁地脫口問:“龜羊湯?”
魔君銳利之勢如刀,王霸之氣如虹,如此說道:“欲成事,先謀人,本君不僅要請我們的大臣吃龜羊湯,還要邀請敵國的大臣一起來品嘗勝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