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魚躍於淵(三十七)
見是雪瑤走了進來,幾人連忙見禮。
“鳶飛戾呢?”雪瑤又問一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血舞不敢隱瞞,當下便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鳶飛戾恢複記憶的事情並冇有逃過魔君的耳目,從他記起過往的那一刻起,魔君便知此人留不住了。
魔君曾答應過浣月大祭司東方無為,不能傷害此人性命,所以留是留不得,殺也殺不得。
就在魔君為此頭疼的時候,襲月帝姬派來了秘使,表示願意與魔君合作共謀天下。
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對雙方都有利的,是雙方都能夠接受的。
魔君雖然在祁山驚變中重創了神舟武林,但想要一口氣平定神州一統天下也不現實,畢竟神州勢力隻是傷了元氣,根基卻非常牢固。
日後隨著戰事的焦灼,交戰雙方比拚的就是消耗,不隻是兵力的消耗,還有車馬錢糧等輜重消耗。
而這些消耗都是來自於百姓的,浣月皇朝又是戰爭的發起者,如果短時間內無法擊潰神州聯盟軍,仗越大到後麵就越不利,最後不但會受到神州百姓的遷怒,便是連西域百姓也會民怨沸騰。
但襲帝姬的提議卻緩解了魔君的壓力,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提議,讓魔君也不由心動?
首先,由魔君來牽製住神州聯盟軍,打持久消耗戰,慢慢耗儘神州各國朝廷的國力。
在這期間,襲月帝姬則是以縱橫之術統一北狄,發展自己的勢力,給浣月皇朝提供源源不斷的輜重補給。
此消彼長之下,襲月帝姬得到了發展壯大,魔君拖垮了神州各國朝廷,接著二人便聯手將虛弱的神州大地鯨吞蠶食,瓜分得乾乾淨淨。
到了最後,這天下的霸主也隻剩下魔君和姒妤,至於鹿死誰手,那便全憑各自的本事了。
襲月帝姬的這個提議對魔君而言,與上官沐風的合作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上官沐風顯然不夠資格,空有野心冇有城府,才落得壯誌未酬身先死的下場。
但襲月帝姬卻不是上官沐風能比的,她有經國治世之大才,絕對有資格與魔君共謀天下。
而作為合作的前提條件,魔君必須放走鳶飛戾,因為此人是襲月帝姬運籌帷幄的關鍵。
而且為了不讓外人看出端倪,血舞等人也不能讓鳶飛戾走得太輕鬆,無非就是走個過場,象征性的追殺一下。
聽血舞解釋了這一切,雪瑤頗有些不甘:“可惜了,本宮不能親手殺了此人!”
“修羅大人,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是以大局為重吧!”血舞勸道。
雪瑤不悅道:“不用你來提醒,既然是聖君所謀之事,本宮還知道輕重!”
再說鳶飛戾一行眾人已經衝出營地,拿著“聖主令”和修羅聖主的身份,沿途關卡雖然心中疑慮,可是卻也不敢攔他。
這一行人策馬奔至昆侖關下,鳶飛戾衝樓上守將喊道:“我乃前軍主帥,修羅聖主鳶飛戾,本將收到探報,城內遭遇夜襲,可有此事?”
樓上守將喊道:“回稟將軍,隻是幾個小毛賊燒了幾間糧倉,局麵已經控製住了,請大將軍不必擔心!”
“你將城門打開,本將要親眼看過才能放心,速開城門!”鳶飛戾催促道,這位守將雖然不歸他節製,但他這位大將軍親自來視察城關,諒對方也不敢怠慢。
“打開城門!”
就在那員守將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大門敞開,鳶飛戾身穿赤焰金甲,手執神兵驚邪劍,高聲道:“本將有要事在身,都給閃開。”
言罷,他率領百騎衝殺而去。
那守將一愣之下,眼看這些人就從眼前衝了出去,大感不妙,便大喊道:“將軍休走,把話說明白,不要為難末將!”
“我乃修羅聖主,誰敢攔我。”鳶飛戾一路從西城門衝到東城門,手中驚邪神兵劍氣縱橫,城門的門栓被劈成兩半,黑風獨角獸前蹄高高躍起,將城門踹了開來。
那些守城軍士若是對敵自然前仆後繼,毫不畏懼,可是麵對魔宮的修羅聖主和黑魔衛,戰意低落,隻是瞬息之間,便被鳶飛戾衝破了封鎖,一行人絕塵而去。
站在遠處守將一皺眉,急忙帶著一隊士兵出城追擊,卻不料鳶飛戾突然騰空暴起,向後方追兵劈出一道威力十足的劍訣,口中暴喝:“虹劍誅仙訣!”
這時,一個快如閃電的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飛靈?”
儘管鳶飛戾竭力撤回那招劍訣,然而斬出去的劍氣又如何能收得回來?
“不啊!”
鳶飛戾雙眼赤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虹劍誅仙訣實實在在地在皇甫飛靈身上,仿佛也實實在在地打穿了他的心。
受此一擊,皇甫飛靈口中狂噴鮮血,猶如風中殘蝶一般無力地落下。
“啊……”
鳶飛戾大吼一聲,全力禦劍衝了過去,在皇甫飛靈摔在地上的前一刻將她接住。
與此同時,周圍的黑魔衛紛紛調轉馬頭,與追來的奕國士兵拚殺在一起。
天地肅殺,刀光劍影輪番在鳶飛戾眼前搖曳,綻放出鮮血的瑰麗與星火。
一輪冷月,也將他的眸子映得一片冰藍。
“飛靈……”
“飛靈……”
在鳶飛戾一聲聲急切的呼喚中,皇甫飛靈吃力地正開眼睛,胸骨已經儘數碎裂,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了。
“飛靈,你是故意的,對不對?”鳶飛戾噙著眼淚吼道:“你故意死在我的劍下,就是讓我一輩子記住你,一輩子為你感到愧疚,對不對?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一隻染血的手撫上鳶飛戾臉龐,皇甫飛靈輕聲道:“戾大哥,與你在一起的日子,凝聚了我一生的快樂,我怎麼舍得……如此待你!”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
在心愛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中,皇甫飛靈微微搖頭,幽幽說道:“你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我真的好想好想,永遠陪伴著你,我們一起坐在屋頂看日落,看天空的晚霞……
但這是一個封神的時代,我怎麼能夠這樣自私,埋冇你的雄心壯誌……”
凝望著心愛男子,皇甫飛靈氣若遊絲,像是在拚命凝聚著這具殘軀中最後的力氣,掙紮著對鳶飛戾說:“戾大哥,你不要為我難過,不要怨恨任何人,隻有大帝姬才是你的良配,
江山共主,也是我的憧憬,也隻有她……
隻有她才能助你實現霸業啊……
在這個世道上,我們都身不由己,如果我的死能成全你的理想,飛靈死而無憾……”
“不,飛靈,飛靈不要死!”鳶飛戾伸出手緊緊握住心愛人的手掌,那手心之中傳來的隻有冰冷之意。
“戾大哥,去做你想做的事,還給天下百姓一個江山共主的世界,不要讓更多的人,重蹈我們的覆轍……”
鳶飛戾麵上肌肉扭曲,身子顫抖不已,在他注視之下,皇甫飛靈喘息聲越來越急,聲音也越來越小:“戾大哥,抱緊我,飛靈好疼,疼……啊”。
鳶飛戾感覺自己的手掌就快要被捏碎了,是什麼樣的疼痛,讓這個女子有了異乎常人的力氣。
最後一聲,皇甫飛突然疼得提高了聲調,隨後戛然而止。
而握在鳶飛戾手中的那隻溫柔手掌,瞬間垂了下去。
鳶飛戾呆住了,一直發抖的身體也停止了顫抖,心也隨著那隻手一同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皎潔的月光。
蕭瑟冰冷的風,原來竟是如此刺骨冰寒,直寒入了深心魂魄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