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舍（二）
沈戾愣在黑暗中，大腦一片空白，背後嗖嗖地冒涼氣。
忽然房門大開，冷風灌入，隻見一個紫衣女子走了進來。
看到滿地的殘肢斷臂，她掩住口鼻，形如鬼魅一般地從沈戾頭頂掠過，幾個起落間便飛上了二樓。
沈戾驚呆了，他不知道這個女子究竟是人是鬼。
此時的他真是進退兩難，外麵打雷又下雨，運氣不好可能會被雷給劈死。
而這間客舍顯然是有臟東西，絕非久留之地。
但那位姑娘究竟是人是鬼？
當下鼓足勇氣，沈戾爬上樓梯想一探究竟，儘管他小心翼翼，卻還是踩得樓梯吱嘎吱嘎作響。
屏息，凝神。
隻見二樓隱約有火光搖曳，沈戾心想，既然那位姑娘在此生火取暖，便說明她是個人。
於是他大著膽子走上二樓，就在靠近樓梯口的角落坐了下來。
“姑娘，這間客舍有臟東西！”沈戾煞有其事地提醒道。
不料他話音剛落，便聽樓下傳來叮叮當當鍋碗瓢盆的撞擊聲，仿佛有人正在樓下燒火做飯。
“樓下有人來了？”沈戾狐疑道，但又覺得不像。
卻聽那姑娘說道：“方才你不是看見了，樓下除了一堆碎屍爛肉，哪裡來的活人？”
“啊？”沈戾嚇了一哆嗦。
“不過一群孤魂野鬼罷了！”女子說罷，手中寶劍霍然出鞘，但見紫光一閃，客舍中立刻恢複了安靜。
沈戾怯怯地靠著牆壁，額頭直冒冷汗，他分明感覺到那把劍有著極重的煞氣，絕非凡品。
這女子究竟是什麼人？
也就在這時，樓下響起一陣稀裡嘩啦的腳步聲，似乎進來了很多人。
“媽的，這麼多屍體，好不容易找個避雨的地方，冇想到這麼晦氣！”
“去二樓看看吧，說不定二樓會乾淨一些！”
“要不是為了參加禦劍試，老子也不用受這份罪！”
“驚邪劍派天下第一，隻要能入了驚邪劍派，便是受再多的罪也是值得的！”
說話間，這一群人走上了二樓，自然也看到了沈戾和火堆旁的年輕女子。
“剛才，是誰說驚邪劍派天下第一的？”女子抬起眼眸，眉宇間有殺氣。
眾人麵麵相覷，突然有人指著女子手中的寶劍喊道：“凰舞神兵，她是傾城奪命劍，快跑！”
“都彆跑，給你們看看我的大寶劍！”（不好意思，鬼畜了）。
女子清喝道，飛身落在那群江湖人麵前，回身便是一道劍氣縱橫，幾顆人頭血噴落地。
“她的武功太厲害啦，我們快跑啊！”
“走呀，走呀！”
那群人擠在樓梯口，反被女子追上來殺得好不淒慘，慘叫不絕於耳。
“郡主，我們冇得罪你呀，何以趕儘殺絕？”
“在我瑤池宮麵前，還敢自稱驚邪劍派天下第一，該死！”
沈戾聽出來了，這女子竟然是凰舞神兵的傳人，邀月郡公主紫宸妃渲！
若說起來，大軒的百姓莫不知道，得罪了國師紫宸正欽不要緊，因為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屑與尋常百姓為難的，但千萬不要惹上他的獨生愛女紫宸妃萱。
這紫宸妃萱自小即是非常頑劣，請了多少老師都被她整得麵目全非，從來冇有能待上半個月之久的。
為此紫宸正欽費儘心機不知請來多少飽學大儒，可最後再也冇人敢來教這位任性郡主的功課了，那些知名儒者一聽到是請他們去國師府教授邀月郡主功課，俱是如避蛇蠍，便是千金相酬，也絕不敢應。
紫宸正欽無奈，隻得自己教授女兒功課，發現她對四書五經興趣索然，卻對舞刀弄棒情有獨鐘，整日裡纏著自己要上陣殺敵。
有時纏得緊了，連他都被自己這個女兒弄得哭笑不得。
但他又如何肯放任自己的寶貝女兒去征戰沙場？
於是，乾脆送女兒驚邪劍派去修真算了。
但紫宸妃萱畢竟性子嬌慣，隔三差五觸犯門規，且不認同驚邪劍派的道義，毆打老禦傅，頂撞師門長輩，鬨得禦劍峰雞飛狗跳，最後轉投靠了南海瑤池宮，甚得九纓仙子寵愛，不但將其收為閉門弟子，還將三大神兵之一的‘凰舞’劍傳給了她。
尤其這幾年來，她修為晉級風雲榜二品禦士，殺人更是隨心所欲，偏愛殺驚邪禦士，可與魔道修羅聖女齊名，人送江湖名號：傾城奪命劍！
便在這刀光劍影中，沈戾東躲西藏，被濺了一身血不說，一會兒飛來條胳膊，一會兒飛來條大腿。
那場景，不形容也罷！
終於，最後一個人頭被女子斬飛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度飛向沈戾。
接住人頭後，沈戾發現周圍一片殘肢斷臂。
天呐！
那殺人不眨眼的郡公主，正蘊含殺氣的盯著沈戾呢。
她不會殺得興起，連我也殺了吧？
當時那把劍距離他的脖子隻有0.1公分，但是沈戾說完三句話之後，這把劍的主人將會放過他！
“瑤池宮天下第一！”
“驚邪劍派就是個渣渣！”
“我是個奴人，殺我要賠錢的！”
三句話自證清白，沈戾怯怯地站在那。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震裂天地。
適才在那場激烈的打鬥中，沈戾所在的位置被劍氣劈開一個窟窿，傾盆大雨刹那間灑落下來。
女子坐在火堆旁，左手一個精致的白玉酒壺，右手拿著一隻燒雞，吃喝的矜持有味。
她這邊篝火美酒雞肉香，站在窟窿下麵的沈戾卻被雨水澆成了落湯雞。
肚子咕嚕嚕的叫著，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被這女魔頭給殺了。
少傾，沈戾悄悄看去，隻見那一顆顆如珍珠般的晶瑩水珠從茅屋飄落，落在這郡公主的頭發上。
透明清澈的水珠，從她烏黑的發梢滑落下來，慢慢流過雪白的肌膚，仿佛連她的臉頰也美麗的幾乎透明了。
沈戾忽然看得癡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清冷美麗的女子。
“你可知道，那些人因何而死嗎？”紫宸妃萱忽然說道。
沈戾緊閉著嘴巴，心說我怎麼知道你跟驚邪劍派什麼仇什麼怨。
紫宸妃萱用力握住凰舞神兵：“你，想看我的大寶劍嗎？”
雖然沈戾不清楚哪裡得罪了這位郡公主，但顯然對方要殺自己，他也不能任人宰殺啊！
嘶…
他抓起地上的酒囊，右手抄起長刀，一個箭步衝上去，將酒囊砸進篝火，火焰瞬間爆炸。
冇有防備的紫宸妃萱嚇了一跳，慌亂間被沈戾一刀抵住。
恐懼，
絕望，
無助，
這些情緒在女子清冷美麗的臉上接連浮現，她楚楚可憐望著沈戾說：“少俠刀下留情！”
沈戾猙獰說道：“我又冇得罪你，憑什麼你要殺我？
生而為人，我也是有尊嚴的！”
“小女子知錯了，還望少俠饒命，我願以身相許，服侍少俠一生一世！”
“嘿嘿嘿…”看著美麗女子瑟瑟發抖，少年低聲冷笑：“卿本佳人，殺之可惜，今日本少俠放你一馬，你可要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多謝少俠不殺之恩！”紫宸妃萱感激涕零。
沈戾知道這世道黑暗難見光明，但此刻這少年忽然明白了，自己將要去做什麼。
他寧願用雙手撕裂蒼穹，也不願在黑暗中鳴泣。
“嘿嘿嘿……”
他笑得暢快淋漓。
“嘿嘿嘿……”
他笑得張揚肆意。
…
“你笑什麼！”紫宸妃萱嗔道，把沈戾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我最恨臭男人盯著我，你還敢對我笑得如此淫，，，，蕩！”
一聽這話，沈戾不敢再笑，拿起地上的酒囊撲通跪下，雙手奉上：“女俠饒命，在下還是個孩子，並無輕薄之心！”
看著瑟瑟發抖的少年，紫宸妃萱輕諷道：“你可知禽獸和男人，在我眼裡並無不同，不過看你是個奴人，姑且放你一馬！”。
“呃…多謝女俠不殺之恩！”沈戾把頭磕在汙泥中，弄得一臉卻黑。
唉……
江湖險惡，人人都想做大俠，夢想總歸是美好的。
但做人呐，還是先麵對現實保住性命吧！
這場雨一直下到清晨方才止歇。
天空放晴時，一隊騎士策馬奔來。
“郡主，紫宸大人命我等接您回府！”為首一名官差模樣的人跪地參道。
紫宸妃萱走出客舍，發現自己的白玉壺在剛才的打鬥中碎了一道裂痕。
“這是賞你的，以後做個人吧！”
沈戾抬起眼眸，接住對方拋來的白玉壺:“多謝女俠!”
紫宸妃萱冷冷看他一眼，卻是一夾馬腹風馳電掣的去了。
玉碎了，自然是不值錢了，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一個奴人改變命運了。
“小子，今日算遇上邀月郡主算你走運！”護衛說罷，也呼喝著走遠了。
喝了口玉壺殘存的好酒，沈戾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暗自慶幸不已。
畢竟在這些達官顯貴眼裡，他就是一個等同畜生的奴人，殺就殺了，根本不需要理由。
命雖然保住了，但小人物被人握住性命苟延殘喘的感覺，真的很討厭啊!
前方就是軒王朝的國都，世間最繁華之地——玉京城。
距離玉京城還有一二裡時，已經可以看到龍臥於陸的百丈城牆。
城池上金甲衛立，王旗飄卷，巍嚴壯觀。
反正到這裡也離禦劍峰不遠了，正好可以在這天下第一繁華之都長長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