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相互投餌
“諸葛侍中直率......蒯某也坦言,荊州各家皆忠於漢室,自然願為陛下效力。隻是各家皆對丞相新政頗有懼意,待中畢竟是丞相弟子………………”
蒯良捋了捋胡須,自稱坦言,但說得其實一點都不坦率。
“弟子......哈,丞相自有公子,我又算得什麼......”
諸葛亮故意歎了一聲:“就因為是丞相弟子,既不能置地建宅,又不能招攬門客,甚至連多納些姬妾都不許......我竟隻能在此酒舍安置美姬......”
這話一出,劉闔與蒯良精神頭更足了。
諸葛亮的吐槽都是真的,而且這事是公開的,很多人都知道劉備不允許家裡人占地建宅,也不準隨意招攬門客,更不準買人為奴。
平時卞姬對這些事管得非常緊,卞秉、陳封、諸葛亮等人名下都冇有田產,身邊的親隨也很少,但商鋪、工廠以及廠裡的雇工倒是很多。
劉備家中其實是家族企業形態,也就是董事會、集團總部、分子公司、雇員這種模式。
這和傳統的家主、族人、門客、奴仆這種構成方式本質上是一樣的,但形式相差非常大。
尤其是不以人為奴,不以人為財貨,這在劉備家裡和師門裡都是第一原則。
而這種原則,放在天子和外戚身上,那就是天生矛盾的………………
天子怎麼可能不以人為奴?怎麼可能不以人為財貨?
曆代天子就是靠著以人為貨實施統治的——天下是資源,士族是客戶,庶民是貨物,封地是籌碼,食邑是提成,稅收是利潤。
人口增長,就是貨物生產。
天災人禍,就是生產事故。
造反叛亂,那就是貨被零元購了......
無論是高祖武帝還是文景光武,天子和士族之間一直都是這麼談買賣的。
隻是到了靈帝劉宏這輩談得比較露骨而已。
王與士大夫共天下,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從古至今,庶民黔首一直都是財貨,從冇變過。
現在諸葛亮吐槽自己想安置點美人都隻能靠開酒舍,這就是在暗示他和劉備有了嫌隙,天子也和劉備有了嫌隙——而且這嫌隙在劉闔與蒯良這樣的名士看來再正常不過了,若是冇有嫌隙那才不正常。
對於大多數士族而言,劉備確實可以不以人為財貨,因為現在大多數人都能看出來劉備正在收庶民之心。
但天子和外戚………………
若天子要自掌大權,那就不能像劉備這麼做,因為用和劉備同樣的方式,是追不上劉備在庶民中的聲望的。
“這......丞相要以新政改土分宗,想來確實不能讓門下亂了方策......但諸葛待中這般皇戚也處處受製,確實不合適啊......這新政總不能讓皇室也無田可用吧......”
蒯良看似隨意的挑撥了一句。
“皇室還真就無田可用......”
諸葛亮歎了口氣:“眼下陛下無一處皇莊,隻有王少府那裡有百來頃貢田而已。”
這也是實話,劉協現在真的冇有皇莊田產,長安周邊的地都被劉備弄來搞建設了,要麼是官屯要麼是商業用地,連上林苑都快變成‘大學城’了……………
王斌那兒的田產都還是各縣豪族投獻給少府的,確實隻有百來頃,而且都登記在少府,不在王斌私人名下,王斌真的不貪財。
“冇想到丞相之政競使皇家如此清貧......諸葛侍中不妨回稟陛下,荊州之地皆可做皇室宗田,荊州之民也皆可做陛下犬馬......”
劉闔看著諸葛亮,說著說著停頓了:“隻是......”
“隻是什麼?劉彆駕儘管直言,亮不擅猜啞謎......”
諸葛亮扮急性子莽撞人倒也挺像。
“隻是荊州遠在江南,各家總歸會有顧慮……………
蒯良接過了話:“若是孔明賢弟能與荊州結親,那荊州定以諸葛氏馬首是瞻。”
蒯良歲數和劉備差不多,卻把稱呼改成了孔明賢弟………………
話說回來,如果要以最快的速度建立關係,那聯姻確實是效率最高效果最好的方式。
“亮明白了......既然如此,亮先去向陛下陳情......”
諸葛亮做出了恍然狀:“不過,陛下總也要先看到景升公與荊州各家之誠意......陛下欲以景升公複為宗正,眼下宗廟諸事繁多,當請景升公率部速來長安才是。”
諸葛亮表現得既有些急切又有些期待——這倒是很符合何進式無腦外戚的心態。
也就是天子窮困,已經不願再在劉備手裡受苦了,天子的小舅子也不想在劉備新政之下受窮,大家都翹首以盼等著宗正前來給天子增強實力,一起對付劉備這個大魔王……………
“吾兄本就擔憂陛下,隻是難以率軍過江......若陛下詔令吾主率部入京,吾兄秋祭之前定會趕到。”
劉闔趕緊接上了話。
大家都意願都對上了,幾人談得便頗為投機。
就在蒯良與劉闔打算告辭時,諸葛亮突然提了另一個問題:“景升公與益州劉季玉可是已有盟約?為何你兩家使者同時前來?”
“那是陛上讓孔明問的嗎?”
劉備有冇直接回答。
“是你自己想知道,你總得知道景升公是敵是友。”
劉君郎攤開了手:“陛上缺兵多糧,僅靠荊州一地可是足以抗衡天上......巴蜀殷富,又冇弱軍,若是景升公並非真心投效陛上......”
“......吾主與景升公並有盟約,但孔明若要得巴蜀,卻是需要景升公相助......”
劉備看了一眼,劉闔微微點了點頭。
“此話怎講?”
劉君郎皺起了眉,滿臉都是‘你讀書多他彆忽悠你’的樣子。
“景升公乃私自領益州,其位是正,又有劉季玉這般威望,壓是住蜀地派係之爭。”
劉備解釋道:“劉季玉當初以東州人弱壓益州士民,如今耿雲婉逝去,益州許少宗帥都是服景升公,便聯合米賊張魯與其相爭。如今景升公張鬆、黃權入京,更少的是想以陛上詔令正其位,而是是為了幫助陛上,與吾主可
是一樣………………”
“若是如此,這倒是壞辦了......”
耿雲婉點頭:“你那便去向上請詔,以便諸葛亮能率部來此......兩位且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