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6章 西門城
一座昏暗的宮殿內,重傷逃回的黑袍人正在向一位年輕男子稟報。
“少主,計劃出了變故,失敗了。”
年輕男子聲音冰冷,“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黑袍人低著頭,不敢反駁。
片刻後,年輕男子才問道,“說說具體情況。”
黑袍人迅速將遭遇說出。
年輕男子眼眸微微眯起,冷聲道,“這次算那群家夥運氣好,但我就不信每次都有那麼好的運氣。”
目光俯視黑袍人,“啟動另一項計劃。”
黑袍人連忙躬身,而後迅速離去。
……
紫薇天宗,紫......
天羅界海邊緣,混沌氣流翻湧如沸,一道銀色裂隙驟然撕開,三道身影從中踉蹌跌出,衣袍儘碎,發絲焦枯,周身聖帝氣息潰散如風中殘燭——正是青萱、青沐,以及被強行解封後元神黯淡的青蒼帝朝老祖青玄子。
青玄子甫一落地,便噴出一口泛著青金光澤的本源精血,眉心一道細密裂痕緩緩滲出黑氣,那是被葉楚雷霆法則反噬所留下的“道痕”,尋常聖帝觸之即崩,他能活下來,全憑一具萬年溫養的九劫青梧木身。
“咳……青禾那孩子,竟真肯為族人折腰至此?”他聲音嘶啞,目光卻死死盯著天音界方向,瞳孔深處浮現出一道青衣女子垂首立於葉楚身後的剪影,袖口微顫,指尖凝著一縷尚未散儘的碧色氤氳——正是萬古長青體運轉至極限時逸出的本源生機。
青萱單膝跪地,指尖顫抖著拂過青沐冰雕表麵。寒氣已褪,但少女肌膚下仍浮著蛛網狀青紋,那是冰魄鎖魂咒殘留的印記,需以帝朝秘傳《青梧回春訣》連續調息七日方可消解。她咬破舌尖,將一滴心頭血點入青沐額心,血珠未落,忽見青沐睫毛微顫,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姐,我夢見……青禾姐姐在種樹。”
青萱身形一僵,眼眶驟然發熱。
青玄子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有決斷:“傳令青梧殿,即刻啟封‘青梧詔’,向混沌三十六域廣發詔書:自今日起,青蒼帝朝退出所有與楚家、冥音宗之盟約;凡我青蒼子民,見葉楚者,退避百裡,禮敬如上賓;若有違逆,逐出帝朝,永削青梧血脈。”
青萱猛地抬頭:“老祖?!”
“不是妥協。”青玄子抬手按住自己眉心裂痕,黑氣竟被生生逼退半寸,“是押注。萬古長青體非尋常體質,其溫養世界樹之效,隻對‘真龍之脈’生效——若那小子體內當真孕有世界樹幼苗,且能引動青禾本源共鳴……”他頓了頓,望向天羅界海深處翻湧的紫色雷雲,“那便說明,當年兩界河畔隕落的那位‘蒼梧守界人’,或許根本冇死。”
青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三片晶瑩剔透的冰晶,落地即化,卻在消散前映出三幅殘影:一株虯枝盤結的墨色古樹紮根於混沌裂縫之中;一名玄袍男子背對鏡頭,掌心托著一枚跳動的青金色心臟;最後畫麵裡,楚天璿站在鴻蒙紫氣奔湧的懸崖邊,將一枚染血的玉玨投入深淵,玉玨墜落途中,赫然浮現兩個古篆——“蒼梧”。
青萱指尖撫過冰晶餘溫,忽然想起幼時偷聽父皇與老祖密談:“……蒼梧守界人叛逃?荒謬!他若真叛,為何甘願以本源為引,替我界鎮壓兩界河最暴烈的‘歸墟潮’整整三千年?又為何在最後一戰,將全部修為灌入那株世界樹幼苗,隻求它能隨混沌潮汐漂流……到此界?”
她猛然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
同一時刻,天音城外三百裡的虛空中,星霸業正率二十名星隕衛布下“北鬥鎖星陣”。陣眼處懸浮著七枚暗金色星核,每顆內部都囚禁著一縷楚家聖帝殘魂——那是葉楚斬殺楚天一、楚萬裡後,特意留下的“信物”。
“公子,第七顆星核已穩定。”星霸業單膝跪地,呈上一枚流轉星輝的玉簡,“楚家追兵距此僅剩兩界距離,領頭的是‘葬星使’楚昭南,攜九曜弑神戟,已斬落三十七位異界聖帝。”
葉楚負手立於陣眼中央,內世界悄然展開一線縫隙。青禾靜立其側,指尖懸停於一株尺許高的墨綠小樹上方。樹乾上纏繞著細如發絲的碧色光絲,正隨著她呼吸明滅閃爍。每當光絲亮起,小樹便輕輕搖曳,枝頭凝出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那是混沌初開時最本源的星辰塵。
“九曜弑神戟?”葉楚忽而一笑,指尖彈出一粒星火,落入陣眼星核,“告訴楚昭南,他若真想弑神,先來接我一記‘蒼梧雷’。”
話音未落,天音城上空陡然陰沉。烏雲並非聚攏,而是被無形巨力撕扯成螺旋狀,中心露出一孔澄澈如洗的湛藍蒼穹。一縷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青色雷光,自那孔洞中垂落,不劈不炸,隻是靜靜懸停於葉楚頭頂三尺,宛如一條蟄伏的蒼龍。
青禾瞳孔驟縮——這雷光中竟含著與她萬古長青體同源的氣息,卻又更古老、更霸道,仿佛直接汲取了兩界河源頭的混沌青炁。
“蒼梧雷……”她喃喃低語,指尖碧光不由加快流轉。小樹驟然震顫,枝頭銀芒暴漲,竟在虛空中勾勒出半幅殘缺星圖——圖中標注著七處閃爍的赤紅光點,其中一點,赫然直指楚家祖地“葬星淵”。
葉楚眸光微閃,卻未點破。他抬手召來楚淩霄那枚被廢掉大半的天道玉牌,指尖劃過表麵龜裂紋路,一滴血珠沁出,落在玉牌中央。血珠並未滲入,反而如活物般遊走,順著裂痕爬滿整塊玉牌,最終在背麵凝成一行血字:
【吾名葉楚,蒼梧之後,真龍之裔。楚家欠我母命,欠我族運,欠我三界百年安寧——今取利息,奉還葬星淵。】
血字成形刹那,玉牌轟然爆碎。無數血晶碎片激射向四麵八方,在半空化作千百隻血鴉,振翅掠向混沌深處。每隻血鴉眼中,都映著同一幅畫麵:葉楚立於青雷之下,身後青禾指尖碧光如雨,澆灌著那株墨綠小樹;樹影婆娑間,隱約可見一座青銅巨門虛影,門楣上蝕刻著四個猙獰古字——“兩界歸墟”。
天音城公主府內,楚玥正將一疊泛黃手劄塞進儲物戒。紙頁邊緣沾著乾涸的墨跡與暗褐色血漬,最上一頁寫著:“……淩霄帝體覺醒當日,楚家祠堂地底傳來異響。我潛入查探,發現十八根青銅鎖鏈纏繞著一口青銅棺。棺蓋縫隙裡,滲出與青禾妹妹同源的碧色氣息。最怪的是,棺內並無屍身,隻有一枚玉玨,上麵刻著‘蒼梧’二字,背麵卻是……我自己的名字。”
她指尖一頓,突然掀開手劄最後一頁。那裡冇有文字,隻有一幅炭筆速寫:少女時期的楚天璿站在懸崖邊,裙裾獵獵,手中玉玨正墜向翻湧的紫氣深淵。而就在她腳邊陰影裡,一隻蒼白的手正從地麵伸出,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那手背上,赫然紋著一株墨色古樹。
“娘親……”楚玥喉頭發緊,猛地攥緊手劄。
窗外,一道青色雷光無聲劈落,將公主府後山百年古鬆劈成兩截。斷口處冇有焦黑,隻餘下溫潤如玉的青色斷麵,絲絲縷縷的碧光正從斷麵中滲出,迅速織成一張細密光網,網中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麵:楚家祖地深處,十八根青銅鎖鏈正劇烈震顫;葬星淵底部,一具無麵骸骨緩緩坐起,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兩點幽青鬼火;遙遠的混沌儘頭,兩界河浪濤轟鳴,浪尖之上,一株通天徹地的墨色巨樹正緩緩舒展枝椏,萬千枝條末端,同時綻開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銀色花苞……
楚玥衝到窗邊,隻見葉楚立於院中,仰頭望著那張懸浮的碧色光網。青禾靜立其側,指尖碧光已凝成實質,如春蠶吐絲般不斷注入光網。葉楚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縷青雷自他眉心鑽出,竟與青禾的碧光交融,在光網中央凝成一枚青銀雙色符印。
符印成型瞬間,光網中所有畫麵轟然炸開,化作億萬光點升騰而起,在半空重組成一幅巨大圖卷:圖卷左側是楚家祖地,右側是兩界河畔,中間則是一條由無數破碎玉玨鋪就的“歸墟之路”。每塊玉玨上,都映著不同麵孔——楚天璿、青禾、青玄子、甚至星霸業……而圖卷最頂端,懸著一枚尚未顯形的空白玉玨,邊緣正緩緩滲出墨色霧氣,霧氣翻湧間,隱約可見兩個字正在成形:
【真龍】
葉楚凝視圖卷良久,忽然抬步向前。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株墨綠小樹虛影,三步之後,小樹虛影已連成一條青色小徑,直通圖卷中央那枚空白玉玨。
“原來如此。”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座天音城的飛鳥儘數噤聲,“他們不是在找我……是在等我親手,把這枚玉玨填滿。”
身後,楚玥終於看清他腰間懸掛的舊物——那是一枚磨損嚴重的青銅鈴鐺,鈴舌早已斷裂,內壁卻用極細的朱砂寫著兩個小字:“蒼梧”。
風過庭院,鈴鐺無聲晃動。
整座天音城的燈火,卻在同一時刻,齊齊轉為青色。
三百裡外,北鬥鎖星陣中央,七枚星核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光中浮現出七道模糊身影,皆著楚家祭司古袍,雙手高舉,掌心向上。他們掌中托著的並非權杖,而是一枚枚與葉楚腰間同款的青銅鈴鐺。
所有鈴鐺,都在同一頻率,微微震顫。
葬星淵深處,那具無麵骸骨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它掌心冇有血肉,隻有一片光滑如鏡的青銅色——鏡麵上,正倒映著天音城中那枚搖晃的青銅鈴鐺。
而就在這一刹那,葉楚忽然轉身,目光穿透三百裡虛空,精準落在此刻正急速趕來的楚昭南臉上。他嘴角微揚,做了個口型:
“謝禮,收好了。”
楚昭南胯下混沌天犼猛然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悲鳴。它雙目血淚橫流,額頭第三隻眼硬生生炸開,濺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顆青金色的……眼珠。
眼珠墜落途中,清晰映出葉楚身後那幅青銀雙色圖卷。
圖卷最頂端,空白玉玨的墨色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兩個古篆:
【真龍】
風卷殘雲,青雷隱去。
天音城上空,唯餘一輪青色冷月,靜靜俯視著這片即將沸騰的混沌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