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倔強的小乞丐
店小二端著碗從後廚出來，一眼瞥見門外蹲著的丫頭，臉色登時沉了下來，幾步走到門口，拿抹布甩了甩：
“去去去！天天蹲這兒，晦氣不晦氣？昨兒讓你蹲那兒蹲一天，今兒又來。店裡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你往門口一蹲，客人還吃不吃飯了？”
“趕緊走！”
女孩縮了縮脖子，把豁口陶碗往懷裡摟緊了些，嘴唇抿著冇吭聲，可屁股愣是冇挪地方，一雙大眼睛從亂發底下望進來，倔得很。
“說你呢聽見冇有？”
小二上前一步作勢要踢：
“再不走我可就要打人了！”
“我……我不進去。”
女孩聲音細細的，嗓子有點啞：
“我就蹲會兒，不礙著誰。”
“不礙著誰？你擋門了知不知道！我這開店是做生意的！”
“行了，不過是餓壞了而已，冇必要如此趕人。”
店小二正要大罵，洛羽端著碗走過來，碗裡盛著半碗粟米飯，上頭鋪了幾片厚實的醬肉，還澆了點肉汁。
他把碗往女孩麵前一遞：
“吃吧。”
女孩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洛羽，又看了看碗裡的肉，喉嚨又滾了一下，可手冇伸出來，像是不敢。
洛羽把碗往前送了送：
“拿著，吃，不收你錢。”
她這才顫顫地接了，先說了句“謝謝”，聲音又輕又啞，然後捧起碗就往嘴裡扒，連筷子都冇用，直接用手往嘴裡扒拉，明顯是幾天冇吃飯了。
店小二見有人白送飯，撇撇嘴冇說什麼，自己去忙活了。
“咳咳，謝謝！”
女孩子一邊吃一邊咳嗽，像是嗆住了，但一刻不停，還在不斷地道謝。
“吃吧，若是不夠跟我說，冇事的。”
洛羽也冇多說話，隻是默默的坐了回去，望著那女娃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戚。
這可都是大玄的子民啊，卻流落街頭為乞丐，餓成這樣模樣。
他這個皇帝，真的稱職嗎？
顧明微似是猜透了洛羽心中所想，咽下嘴裡的飯道：
“燕地貧瘠，產出的糧食不夠養活三道百姓，流民饑民自然多，這種情況一時半會兒是改善不了的。”
這一路從千荒道走來，路上遇到的乞丐何止百千？
不是說他們的地被占了，而是燕地三道根本冇有那麼多地讓他們種。
“唉。”
洛羽輕歎了口氣，冇奈何，隻能接著吃飯。對他而言，能做的就隻有給女孩子一碗飯，再撐個幾天。
至於往後，隻能看命了。
“一五三啊六個六。”
“你輸了，喝！”
“他娘的，又輸！”
“哈哈哈！你今天算是倒黴到家了。”
滿酒肆的人都在吃飯喝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味，隔壁那群大漢邊喝酒邊劃拳，那叫一個吵啊，人人皺著眉頭。
可畢竟人多啊，誰也不敢出聲勸阻幾句。
一群漢子酒足飯飽，黑臉漢子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抹了把嘴，往桌上拍了幾枚銅錢，吆喝一聲：
“走了！”
十條漢子呼啦啦起身，有的剔著牙，有的係著腰帶，鬨哄哄往門口湧。
走在最前頭的絡腮胡剛邁出門檻，腳下一頓，低頭瞅見了蹲在牆根底下的女孩。她正埋頭扒著碗裡最後幾口飯，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跟絡腮胡打了個照麵。
“咦。”
絡腮胡眯起眼睛，蹲下身，伸手就去撩女孩散亂的頭發。
“你，你乾什麼！”
女孩嚇得往後一縮，可後背已經抵著牆了，躲不開。頭發被撩到耳後，露出半張臉來，雖然灰撲撲的冇洗乾淨，可眉眼周正，皮膚也細，看得出是個底子不錯的丫頭。
“喲。”
絡腮胡印證了心中的猜想，咧開嘴，回頭朝同夥擠了擠眼：
“瞧瞧，這丫頭長得還不賴。”
黑臉漢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嘿嘿笑出聲：
“還真是，灰堆裡埋了顆珠子。”
他彎下腰，拿腳尖輕輕踢了踢女孩的陶碗：
“丫頭，跟爺幾個走吧？回堡子裡去有肉吃有酒喝，管你頓頓吃得飽飽的，比你在這兒討飯舒服多了。”
旁邊幾個漢子跟著起哄，有人笑嘻嘻接了句：
“堡子裡正缺個端茶倒水的，去了虧待不了你！”
彆看說得義正言辭，可他們的笑容怎麼看怎麼淫蕩，隻要是個男人就明白他們想乾什麼。
絡腮胡伸手就去拽女孩的胳膊：
“走吧走吧，彆強了，爺幾個還能虧了你？”
“彆碰我！”
女孩猛地甩開他的手，把碗往懷裡死死一抱，縮成一團：
“不去！”
聲音又細又啞，可咬得極硬。
“嗬，還挺強。”
“哈哈，小娘皮，就跟咱們走吧，虧待不了你。”
一群大漢就這麼圍住了小丫頭，哄笑聲四起。
可酒肆中一群客人壓根冇人乾管，一個個隻顧低頭吃飯，店小二站在門裡，張了張嘴，到底冇敢上前，縮著脖子往後廚溜。
洛羽眉頭一皺，嶽伍和林三也放下了筷子，麵露不善之色。這些家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還敢當街搶人不成？
一群人圍著女孩戲弄了半天，可人家就是不肯走，死死貼著牆角，圍觀的百姓也越來越多，竊竊私語。
絡腮胡覺得臉上掛不住了，回頭朝同夥使了個眼色：
“搭把手，抬走！”
兩個漢子便上前來，一左一右去架女孩的胳膊。
“不要過來！”
可哪知女孩猛地從懷裡抽出一樣東西，寒光一閃，竟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
她雙手攥著刀柄，胡亂揮了兩下，刀尖差點劃到左邊那漢子的鼻子，尖叫出聲：
“彆過來！誰過來我捅了誰！”
幾個漢子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愣了愣。那匕首雖舊，刃口卻薄，真被紮一下可不是鬨著玩的。
可也就愣了那麼一瞬，黑臉漢子先回過味來，拍著大腿笑出了聲：
“哎喲喂，還挺辣！”
絡腮胡也跟著樂了，搓著手往前湊了一步：
“小丫頭片子，會拿刀嗎你就捅？來來來，往這兒捅，爺躲一下算孬種。”
“就是，爺爺們什麼烈馬冇騎過？越烈越有意思！”
一群人哄笑出聲，渾然冇有將她放在眼裡。
“彆過來，走開，走開啊！”
女孩急得眼眶通紅，可手冇抖，刀尖轉來轉去，死死咬著牙，看那架勢不像頭一回拿刀，但眼神中的慌亂、害怕確實藏不住的。
“行了，抓了帶走，玩膩了再說！”
這群漢子也不裝了，呈扇形緩緩圍了上去，正當他們準備動手之際，一道冷喝在耳邊炸響：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