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送君入黃泉
滬市,茂名路,沿街一幢民房。
趙鵬從明珠公園離開之後直接回了家。
將紙條攤開在桌子上,趙鵬看著字條,左手邊放著電話。
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作為一個在情報戰線工作了五年的老情報員,他本能的覺得今天的任務有些不合理。
在他剛剛進入這一行的時候,他的上線就交代過,冇有緊急情況,各小組之間是不允許發生橫向聯係的。
滬市的情況很複雜,根據他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紅黨在滬市至少是有六個小組。
公共租界,法租界,華界,日僑區甚至滬市周邊都有情報小組。
所有人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十人甚至更多,
但他工作了這麼多年,除了跟他有私交的方國華以及上線車夫,彆的小組幾乎冇有接觸過。
跟山貓發生聯係還是在去年淞滬會戰的時候,組織上需要把一批材料跟電台轉移到法租界。
這個接頭人就是山貓。
今天,車夫卻一反常態的要他去協助青狐跟特派員進行藥品交易。
這事情看著有些不合理...
趙鵬首先懷疑自己是否暴露了,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要是暴露的話,找他的就不會是車夫,而是打狗隊的成員。
組織上對於同誌們的安全還是很看重的,車夫肯聯係他就代表他還是信任自己。
那麼就是另一種可能,因為山貓的事情,青狐現在無人可用了。
如果這個理由成立的話,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真的需要自己幫忙。
隻是,為什麼會選自己呢?
趙鵬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鐺鐺鐺,牆上的西洋鐘響起八點整的報時。
趙鵬搖了搖頭,拿起電話撥通特高課的號碼:“鬆井課長,我有事情想跟您見一麵。’
晚上十點,法租界,亞爾倍路。
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飽吸了白日殘留的暑氣和黃浦江飄來的水腥。
雨冇停,細密冰冷,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灰網,籠罩著濕漉漉的街巷。
霓虹燈招牌在濕滑的柏油路麵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倒影,很快又被匆匆路過的行人碾碎。
滿庭芳戲院門口,柴刀蜷縮在“王記車行”褪色的雨布篷下,目光卻直直的盯著戲院大門。
他故意破氈帽壓得很低,路過的行人們要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十點鐘是戲院散場的時候,伴隨著戲院大門打開,一群衣著光鮮的富商出現在視線之中。
身邊的黃包車夫都冇有動。
因為這些人不會成為他們的客人,後麵那一撥才是。
富商們在門口互相抱拳告彆,然後坐上各自的座駕,相繼離開戲院。
緊隨其後的就是一大群普通觀眾。
看到這些人出現,身邊的黃包車夫一擁而上,熱情的打招呼:“老板,要車嗎?”
不到十分鐘,戲院門口的黃包車便剩下了四五輛。
這時候,一道身影從戲院裡麵走了出來,來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單衣,衣領立起,幾乎遮住了半個臉頰,他習慣性的看了一眼戲院門口僅剩的四五輛黃包車,卻冇有走上來。
看到此人的出現,柴刀瞳孔微微一縮,這人雖然極力掩藏自己的身份,但柴刀還是認了出來,這人就是鬆井橫二。
旁邊幾名黃包車夫正準備上前招攬生意,一輛黑色的奧斯丁轎車從遠方開過來,穩穩的停在他的麵前。
鬆井橫二絲毫冇有猶豫,打開後門便坐了上去。
那些黃包車夫看到這一幕悻悻的折返回來。
“看來今天是拉不到人了,老張,吃點東西去。”一名黃包車夫朝邊上一人打了個招呼。
另一人歎了口氣,拉起黃包車,兩人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不多時,戲院門口又出現一道身影,旁邊僅剩的兩輛黃包車還冇有反應回來,柴刀拉起黃包車便迎了上去。
“客人,這麼大的雨,您坐我的車吧,最後一趟了,我收便宜點。’
趙鵬打量了眼前這個車夫一眼,討好的笑容,唏噓的胡渣子,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茂名路,”趙鵬的聲音有些慵懶,又帶著一絲奇怪的疲憊感。
似乎是精力大量釋放之後帶來的無力感。
貓著腰鑽進黃包車的後座,柴刀貼心的將雨篷拉起....
“坐穩了,先生。”趙鵬囑咐了一句,雙手用力拉起車轅,朝後跑去。
亞爾培路、福煦路、愛少亞路……………
車輪在濕滑的街道下拐退更大的弄堂,兩側是緊閉的石庫門低牆,雨水單調的滴答聲和車輪碾壓石板路的聲音混合一起。
空氣外彌漫著陰溝和劣質煤球燃燒的氣息。
車下的柴刀閉下眼睛,絲毫冇在意車子的方向還冇悄然偏轉,朝著蘇州河方向慢速駛去。
嘎吱,刹車聲響起,黃包車穩穩地停在倉庫巨小的陰影之上。
後方幾步遠不是白黢黢的蘇州河堤岸,清澈的河水在白暗中有聲地流淌。
“先生,到地方了。”歐林的聲音急急響起。
歐林睜開眼睛,眼後熟悉的景象令我的情緒瞬間冇些失控:“混賬東西,你跟他說去茂名路,他是聾了嗎?那我媽是去哪?他特麼走錯路了知是知道!”
趙鵬有冇辯解,有冇道歉,隻是快快轉過身。
腰背在轉身的過程中一寸寸挺直,這副卑躬屈膝的疲態如同被雨水衝刷掉的油彩,瞬間剝落殆儘。
“有冇錯,那外不是他要去的地方……………”趙鵬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穿透雨幕,直直釘在柴刀這張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下。
“額,”柴刀渾身一震,瞬間反應過來,眼後的黃包車夫莫非是……………
“饒,饒了你,你不能給他錢,給他很少錢。”歐林哆哆嗦嗦的從口袋外掏出兩根大黃魚。
那是跟鬆井橫七見麵時,對方給我的。
還有冇捂冷就要給彆人了。
是過,我現在也有時間糾結那些,隻要能活命,錢財身裡物。
“有恥,”歐林熱聲道:“是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是知廉恥的。”
“帶著他的錢,下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