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青梅(二更奉上,八點繼續第三更)
悅來客棧一樓大廳,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地方。朱賀臻特意從後廚找來一張古樸到簡樸,簡樸到極致的四方木桌擺在了這裡,再加上一條木凳,這就是朱小寶的工作台了。
朱小寶也不在意桌椅的簡陋,坐在條凳上,喝著小酒,品著佳肴,偶爾再瞥兩眼不遠處滿含怨念彈奏古箏的葉知秋,倒也愜意。
看著朱小寶偶爾耍上兩手,用元氣將壺中美酒抽出,讓美酒在空中幻化成各種模樣,然後一口吸入。葉知秋的心情更是波瀾起伏了,好好的《梅花三弄》給彈的風馬牛不相及。
不過還真彆說,這朱賀臻臨時想到的主意還真不錯。客棧門口步行街上,已經有不少人被朱小寶元氣的花哨用法給吸引了,更有一些已經是進入客棧一邊吃飯一邊欣賞了。
正為自己的妙計洋洋得意的朱賀臻,卻是突然發現一輛黑色轎跑緩緩停在了客棧門口,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那飯店小開同一位套裝麗人從車裡下來,看著恭敬的迎上來的朱賀臻,那小開卻是異常和善的介紹道:“這就是店長朱賀臻,是個人才。彆看這家店是我們家那麼多產業中規模最小的一個,但是在他的打理下,生意還真不錯。”
小開明著是誇讚朱賀臻,暗地裡卻是狠狠的炫耀了一把自家的產業雄厚。
朱賀臻聞言,一邊訕笑著應著“過獎”,一邊將二人迎進了客棧。
客棧內,因為朱小寶的賣命炫耀而心煩意亂的演奏著的葉知秋,卻是突然看見了進入客棧的朱賀臻三人。
葉知秋的麵色突然一滯,琴音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嘣”的一聲,琴弦斷了。
弦斷之音通過店內的音箱傳遍了整個客棧,一樓眾人俱是朝葉知秋看了過去。
朱賀臻一臉鬱悶,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小開明明是大老板最寵愛的兒子,性格又是無比乖張,葉知秋怎麼就偏偏在他麵前犯這麼低級的失誤。
或許是因為有佳人在側,這小開卻是反常的冇有大發飆。隻是當小開笑著想同那佳人說上幾句的時候,佳人卻是徑自朝葉知秋走了過去。
看著佳人蓮步輕移,緩緩走來。葉知秋心中五味雜陳,嘴唇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明明方才才飲過劉影送來的茶水,喉嚨卻依舊乾澀無比。
“你,更瘦了。”
葉知秋看著走到自己麵前的佳人,終是開口了。隻是一向蒼白無趣的招呼,此時說出來,蒼白之外,更帶著苦澀。
來人正是安心,曾經因為葉知秋的負心而離開濮城的安心。她回來了,隻是不知是為了什麼回來。
安心看著麵前這個讓她日日夜夜思念卻又流儘淚水的男人,同樣說不出來話。或許,是被強咽下的淚水堵住了喉嚨吧!
二人便這樣,一坐一站,相視無言。
冇多久,是的,冇多久,但是葉知秋卻感覺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般。葉知秋終於決定了,他想告訴安心,告訴安心他能修真了,並且修煉的很好,他又能給安心幸福了。
然而,就在葉知秋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見那飯店小開走了過來。
左手似有意似無意的搭在了安心的肩膀上,溫柔笑道:“安心你對古箏演奏也有興趣?”
不料安心卻是一把將小開的手拂開,依舊看著葉知秋,緩緩開口道:“既然攀上了掌門千金,不應該在山裡幸福的生活著,好好的做個神仙嗎?”
葉知秋聞言一怔,頓時想起自己曾經讓滕雲騙安心的謊話,連忙解釋道:“其實……”
葉知秋正說著,心中卻是閃過了陳茜的影子,剩下的解釋馬上咽進了肚子裡。是啊!還有陳茜呢!如果自己同安心舊情複熾,那陳茜怎麼辦呢?那個因為自己而成為廢人的修真天才陳茜,該怎麼辦呢?
葉知秋頓時沉默了下來,不敢再看安心那已經微紅的眼睛。視線緩緩落在了麵前古箏的斷弦上,手指輕輕撥弄著,斷了的弦,還能再續嗎?
見葉知秋說了半句卻不再說下去,安心淡淡問道:“其實什麼?怎麼不說了?”
葉知秋卻是依舊沉默著,他無法說出真相,去傷害陳茜。卻同樣無法將謊言繼續下去,再次在安心心上剜上一刀。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早已明白安心與葉知秋有舊情的飯店小開,終是忍不住開口了,朝著葉知秋嗬斥道:“你怎麼回事?啞巴啦?還想不想在這乾下去了?”
“李晨,你能安靜會嗎?”安心冷冷說道。
被喚作李晨的小開,聞言頓時不再說話,隻是看向葉知秋的眼神,卻是越發陰狠了。
幾人就這樣沉默著,氛圍頓時更加凝滯了。
這時,一旁的葉開心卻是突然歪進葉知秋的懷裡,道:“爸爸,你們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了啊?”
葉知秋輕輕撫摸著葉開心的腦袋,卻是依舊不發一言。
安心聞言則是身形一震,強忍的淚水終是流了出來,隻是嘴角卻是倔強的翹起,輕笑一聲,道:“嗬嗬,都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卻冇想到你進山冇多久,反而孩子卻是這麼大了。神劍閣果然是修真大派,真奇妙,真奇妙……”
安心說完一抹眼淚,吸了吸鼻子,看向一邊的李晨淡淡道:“不是要吃飯嗎?”
李晨再是個紈絝的二世祖,此時也是明白安心與葉知秋二人早已是勞燕分飛。心中正喜,此時聽了安心的問話,更是興奮起來:“嗬嗬,是我怠慢了,三樓,在三樓。”
說著,李晨當先一步伸手朝著樓梯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這裡玩夠了,就回山裡去吧!好好做你的神劍閣駙馬爺,再見。”安心淡淡說完,便徑自上樓去了。
諂媚的送安心上了樓,那李晨卻是又走了回來。
看著依舊呆坐在那的葉知秋,狠狠道:“愣什麼愣,還過來給我們彈琴。”
說完,便走上樓去,隻是嘴角卻是忍不住的上翹,暗道這回一定讓安心明白什麼才叫有能力的男人。
葉知秋輕輕出了口氣,緩緩起身,對著早已走過來卻一直沉默不語的朱小寶道:“朱大哥,開心就麻煩你先看著了,我上去彈幾曲。”
朱小寶伸手將乖巧的葉開心攬進懷裡,淡淡的說道:“其實,你完全可以不去。甚至,拆了這家酒樓。”
葉知秋聞言輕笑出聲,道:“嗬嗬,其實我本來就完全不需要出來找工作,不是嗎?”
說完,葉知秋笑著上了樓。
因為朱小寶的“拆樓說”而冷汗直流的朱賀臻,見狀忙朝朱小寶善意的笑了笑,接著便連忙跟著上樓去了。
“這小子,真不錯。”
朱小寶眼中滿是讚賞的笑道,說完便摟著葉開心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台。他可也是個打工仔,還有工作要做呢!
進了包間,朱賀臻恭敬的從一邊的桌子上拿了菜單過去,而葉知秋則是默默地走到了角落的古箏邊。
李晨伸手接過菜單,十分紳士的遞給了安心,自己卻是朝著葉知秋說道:“那個,就彈昨天彈的那首曲子吧!雖然比不上以前去我家演奏的那些大師,倒也還能將就著聽聽。”
後半句卻是朝著安心炫耀的說著。
葉知秋聞言也不說話,盤坐在長案邊,手指輕輕舞動,一曲《林衝夜奔》緩緩響起。
《林衝夜奔》,講的是《水滸傳》裡,八十萬禁軍教頭林衝在遭受官府迫害之後,於風雪之夜投奔梁山的故事,氣勢壯烈,情緒激昂。
這李晨再不懂古箏,卻也明白葉知秋當下演奏的曲子絕對不是之前演奏的《香山射鼓》,不過卻隻是鄙夷的一笑,並不駁斥。
在李晨二人點完菜後,朱賀臻擔心的看了葉知秋一眼,便離開了包間。
房間裡隻剩下葉知秋的演奏聲,以及李晨同安心的笑談,隻是笑談的大多是李晨,安心則是淡淡的“嗯,啊”的應付著。
一曲完畢,葉知秋卻手不停歇,繼續的演奏了下去,依舊是《林衝夜奔》。
對於古箏曲子並不熟悉的李晨,自然不知道葉知秋又演奏了一遍,隻當是這古曲應是這麼長。
此時,葉知秋卻是完全的沉浸在了《林衝夜奔》的意境裡。
仿佛這李晨便是高衙內,而自己便是林衝,至於安心,當然便是那被高衙內脅迫的林衝妻子。
沉浸於曲子中的葉知秋,體內的元氣不自覺的湧向了指尖,使得演奏出的琴聲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漸漸的,整個包間,整個客棧三樓,接著整個客棧都被葉知秋的琴聲所籠罩。
葉知秋體內的元氣如同卸了閘的洪水,奔流而出。
很快,葉知秋體內的元氣便所剩無幾了。
葉知秋卻依舊冇有停下演奏,在葉知秋體內最後一絲元氣消耗殆儘的時候,葉知秋的身體卻是仿佛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天地間的靈氣瘋狂的吸了過來。
靈氣進入葉知秋體內,一遍又一遍的淬煉著葉知秋的經脈,然後轉化為葉知秋的元氣,通過葉知秋的指尖幻化成琴音。
葉知秋越彈越快,此時早已忘記了曲子原有的節奏。
整個客棧的人如同怒海中的浮萍,被各種各樣的情緒籠罩著。
有的人哭了,默默的流著眼淚,腦海中滿是自己經曆過的種種不幸。
有的人怒了,在飯店中不停的打砸著,仿佛麵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仇人。
有的人則是突然義氣迸發,宛若看到了梁山上眾好漢在向著自己招手。
種種情境,不一而足。
包間內,安心哭了,她仿佛又回到了滕雲告知自己愛人早已遠去的那天。
至於李晨,卻是感到了一陣陣的恐懼,他仿佛看到了葉知秋化身為豹頭環眼、燕頜虎須的林衝,手執丈八蛇矛朝自己劈來。
這種恐懼,像是一張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握住自己的脖子,讓自己無法呼吸;又像是一粒滾燙的岩漿,鑽進自己的心臟裡,沸騰著裡麵的血液,蠱惑著裡麵的血液往外噴薄。
最終,李晨不知道自己是被那雙大手給掐死的,還是被從心臟裡噴薄而出的血液給彌漫了眼簾。他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他的世界,黑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