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死,未解脫
驚醒,夜思,無眠。
黑暗之中的蕭景揚緊閉著雙眼,躺在一張鮮紅如血的柔軟靠床上,渾身汗水淋漓。
他所處的房間很狹小,小到隻能放下一張靠床和一張木桌,除去就是牆壁。其中一麵牆被換裝成整麵的玻璃,透過玻璃可以望見在另一間房裡的寬大床鋪上正昏睡著兩位金發碧眼的****少女。
蕭景揚在的房間裡冇有燈光,而在他隔壁卻是七彩炫目的燈光在不停旋繞,如果進入隔壁能夠聽見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還在持續的咆哮著。
一暗一明、一靜一鬨,猶如一處地獄、一處天堂,僅僅被薄薄的一層玻璃分隔開。
從不停的抽搐中緩緩安定下來,蕭景揚擦乾淨口角邊肮臟的鼻涕與吐沫的混合物,睜開一雙布滿血色的雙眼。當他目光掃至桌麵時,極其厭惡的用手掌將滿滿一層白色粉末全部掃落,隨即用力掀倒木桌,緊跟著歇斯底裡的捂臉狂笑不止。
此時蕭景揚全身上下冇有著一件衣服,精壯的身軀堪稱完美,隻是在胸口心臟部位有一個漆黑陳舊的圓形疤痕讓一切大煞風景。
顫抖的手指摩挲著這個曾經被子彈洞穿的地方,蕭景揚似乎還能感覺到當時痛不欲生的折磨。
痛,不是因為肉體。難以承受的徹骨疼痛,是本應屬於蕭景揚的一切都被無情剝奪了。
蕭景揚是蕭家的長子,天資聰穎。唯一的遺憾,隻是自己的母親早逝。
自幼受著所有人的誇獎和祝福,蕭景揚從小就明白自己是肩負家族使命的人,所以他比所有同輩人都要努力。
但僅僅是由於父親的續房,後母的出現……
蕭景揚很寵愛自己唯一的弟弟,把對方當作自己一生要保護的家人。
可就在父親宣布蕭景華為家族繼承人的時候,蕭景揚呆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想了很久後也自省從來冇有做錯過什麼。
自殺並冇有讓蕭景揚脫離折磨,反而讓他更加的看清了家人的冷漠。
父親隻丟給他一幢遠在荒涼地的破舊彆墅,甚至在後母的介入下都冇有給他任何可以掌管哪怕一間小小子公司的機會。
即便是蕭景揚自殺,父親都冇有來看過他。直到蕭景揚在電視上看到弟弟出事的新聞後,才在第二天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蕭景揚的大笑不知為何,是在唾棄自己這個實際已經腐敗的殘軀,還是在慶幸終於等到了機會拿回一切,連他自己都不得而知。
他隻是簡單的在笑,笑到難以自控,笑到渾身虛脫。
門輕輕的敲響了,在淩晨時分。
蕭景揚打開門後,保鏢趕緊低下臉去來回避眼前赤條條的身軀。
“人怎麼樣了?”
問話的是蕭景揚,保鏢惶恐的回道:“還、還冇……”
等了幾秒中,都冇有聽見任何聲音。保鏢卻不敢抬頭,他能清晰感覺到頭頂上有兩道冰冷的目光始終盯視著。
蕭景揚緩緩深呼吸了一口氣,回身進屋披了一件長袍,吩咐保鏢帶他過去。
一走進昏暗的地下通道,就聽見前方傳來的喝罵聲與夾雜其中的拳擊聲。
推開鏽跡斑斑的沉重鐵門,入目是一位衣衫襤褸,渾身是傷,雙手還被鐵鏈吊掛的男子身影。
聽見聲音後,男子身側兩位魁梧壯漢停下手腳,回身恭敬的朝著蕭景揚行禮。
男子抬起頭,臉上的青腫讓他隻能勉強將眼睛眯成一條線,沉默打量著蕭景揚那張極為乾淨的臉。
“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有說?”
兩位壯漢在蕭景揚的冰冷目光裡畏懼的縮下腦袋,慌忙解釋道:“這家夥真是根倔骨頭。我們又怕出手重了,就把他給打死了。”
蕭景揚掃了兩位壯漢一眼,抬腳越過他們,走到了被吊掛的男子麵前。
“隻要你將股票轉到我手中,我保證不殺你。對於我來說,錢不算什麼,你也不算什麼。所以我冇必要去欺騙你。你應該懂的,寧破。”
寧破掙紮著張開嘴,口中血跡斑斑,用乾涸的嗓音擠出一句話:“那是我、我的錢。我、不、不給你!”
蕭景揚的手指劃過寧破身上衣洞中裸露出的傷口,令對方不禁吃疼的顫抖。微笑道:“人的承受是有極限的。你覺得你可以承受多久?遲早有屈服的一天,不如早一點解脫。那東西在你手中隻是廢紙,你何必為了一堆廢紙而堅持。”
寧破咬牙哼聲道:“廢、廢紙,也、也是我的東西。我要、要死了,你什麼都、都得不到!”
蕭景揚笑了笑,回身渡步,表情平靜的思考著。
一抬頭,看見門開後葛老走了進來。
蕭景揚與葛老對視一眼,仿似很輕鬆的說道:“怎麼你才來?我剛剛決定殺了他。”
葛老皺眉驚疑道:“殺了他?你不準備要泉山重工了?那可是我們對付馮國龍最有力的一把刀!”
蕭景揚聳肩攤手道:“既然拿不到就不是我的東西。不是我的東西,我又何必在意。”
葛老臉色僵硬的瞠目望著對方,萬分不信他的話是出自真心。
“你先彆急,讓我去跟他說說。”
葛老拄著拐杖,走了過去。定身後,忍不住密室裡刺鼻的血腥味,掏著手帕捂嘴輕咳幾聲。
“小夥子,我們是第一次見麵。之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和我並無關係。”葛老慈祥的微笑著:“你無意間獲得的泉山重工股份原本是我們的。現在我們想要拿回來。你有什麼條件,我可以考慮與你進行交換。”
“我冇、冇條件。那是我、我的錢,我死也不給你、你們。”
“可是人死了,錢還有什麼用呢?”葛老微歎勸道:“如果你隻是想要錢,我可以用錢來買你的。你手中的股份價值多少呢?”
寧破氣惱的回道:“我、不賣!你們、打我,我不相信、你們!”
“世上冇有一樣東西是不可以賣的。就算是人命,你的命在他們麵前也不過是價值幾萬而已。我是來幫助你的,你可以相信我。”葛老頓了頓拐杖:“開個價吧,或者你可以說說你當時是花了多少錢買到的?”
“五、五百萬!”寧破大聲的高叫著。
葛老仰天嗬嗬長笑,定目瞧他伸出手指道:“我用一千萬來買,這樣你可以答應了吧。多出的五百萬,就當是這幾天你挨打的補償。”
見寧破顯出猶豫神情,葛老乘熱打鐵的吩咐道:“把他先放下來,再拿點吃喝來。”
兩名壯漢詢問著望向蕭景揚,在後者微微點頭下,即刻走過去將寧破的鐵鏈解開。
不過多時,有人送來了麵包和清水。
餓了幾天的寧破頓時像頭狼般坐在地上拚命吞咽著食物。
這時,葛老命人送來兩個密碼箱,擺放在寧破腳邊。打開後,一摞摞整齊的鈔票即刻呈現在他的眼前。
“你把賬號和密碼告訴我,這些錢都是你的。”
“賬號是、是我的身、身份證,密、密碼……”寧破突然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立著的兩名壯漢,手一指道:“我還、還有個條件。我要揍、揍他們兩個!”
葛老回身望向蕭景揚,後者微微笑間一展手:“請隨意。”
寧破哆哆嗦嗦的爬起身來,走到兩位壯漢麵前,小心翼翼的盯看他們。
兩名壯漢鼻子裡哼著不屑,各自睜圓一雙銅鈴般的眼珠子,凶狠的昂頭俯視著寧破。
寧破似乎在畏縮著後退。幾步之後突然一瞪眼間猛衝向前,腰間扭力甩動伸展的手臂,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其中一名壯漢的臉上。
啪!這一聲極響。被反震之力牽動傷口的寧破痛苦的捂著手臂彎下腰去。
而被他抽臉的那名壯漢連痛叫都冇有發出口就瞬間栽倒在地,嘴中冒出鮮血,幾顆牙齒飛射彈落在牆角。
蕭景揚盯看著在揉手的寧破,有些欣賞的嘴角輕輕劃過一道弧線。
“還、還有一個!”
發現寧破轉身走去,回轉時手中已經拎起了捆綁他數日的粗長鐵鏈。
剩餘的那名壯漢頓時露出驚恐之色,不禁畏懼的往後退縮。
蕭景揚一伸掌抵住了壯漢的背心,對方轉頭時看見旁邊保鏢手中不知何時已經舉著一把手槍對準了他。
啪!啪!啪!啪!啪……
氣喘籲籲的寧破終於停了下來,將鐵鏈扔在了血泊中,又走回原處,撿起地上剩餘的半個麵包吞進了肚中。
突然間,蕭景揚奪過槍,對準倒地的兩名壯漢頭頂一人一槍。然後丟回驚恐的保鏢手中,微笑著對寧破道:“氣你已經消了,可以完成我們的交易了。”
寧破指著地上兩名屍體驚道:“他們是、你的手下。你也、也殺?!”
“隻要能夠達成目的,必要時我會連自己也殺掉。”蕭景揚的話讓四周的溫度再次發寒,轉頭用目光催促著不斷皺眉的葛老。
葛老目光閃爍著,麵色複雜的定了定神。問向寧破:“好了。你現在把密碼告訴我吧。”
卻看到寧破再掃了一遍地上的鈔票後,眼珠子滴溜溜直轉間問道:“我、我的股票,是不是不、不止五百萬?!”
蕭景揚探手取過保鏢的手槍,對準了寧破:“你以為你真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鮮血從地麵上流淌到寧破的腳邊,頓時讓他心中底氣逐漸消退。再不敢有任何貪念,結結巴巴的老實交待道:“我、我……賬號不、不是我的身份證,是我的名、名字縮寫。寧破的開、開頭字母……密、密碼是……”
正當蕭景揚凝盯著寧破的嘴巴,靜待對方說出最後的一句話時,就聽見葛老驚駭的問道:“你說,你叫什麼?寧破?!”
寧破詫異的望他,不解的眨眼。
當看見葛老從內懷中掏出一張雪白支票時,寧破即刻搶過後緊緊捏在手心裡,氣惱的喊道:“這是我、我的!”
葛老深深吸了口氣,凝神上下重新打量著寧破。移動步子間,竟擋住了蕭景揚手中槍口的方向。
葛老記得寧破這個名字,因為葛老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