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心若死灰

“氣味”這個玩意，一直圍繞在人的身邊。往往被忽略，其實又顯得極為重要。

　　就像走路、睡覺、呼吸這般平時最為普通的行為習慣，越是最基本的東西，越是能夠反應出各自的特點。

　　酗酒的人會有刺鼻的高度酒精味，搬磚的工人渾身會有汗味；貧瘠的人會有股子酸味，暴發戶們會有隱隱銅臭味。

　　今天譚浪就算不經曆一場爆炸，他的身上都有著一股強烈的嗆味。這種嗆味不是如同平日所說的那種胡椒粉的味道，而是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四周環繞著如同火焰般熾烈的灼燒感。

　　像荊若寒則不同。身體散發出的淨淡氣息，讓人會覺得心靈都似乎被感染變得異常的平靜與祥和。

　　再說馮曉婷這樣出生在富貴之家的人。就算她出門不噴那些名貴到可以價值普通人家一年用費的香水，她的身上也會自然而然的散發出如同黃金般的華貴氣息。

　　……而此刻在李傑麵前的這位四十多歲的男子身上，則是一種濃烈的腐敗氣息。這種腐敗味不僅充斥著男子的全身，而且將周圍的一切都沾染。雖然李傑確認對方尚在呼吸，但總是心中有種莫名的錯覺：其實對方早就已經死了。

　　邵清。李傑還記得他的名字。

　　若不是李傑曾拜托王榕欽注意他的下落，可能永遠也不能在街角的垃圾堆裡尋到他。

　　離開之前，李傑偷偷的接觸過他。那時的他雖然頹廢落魄，但至少還能每天吃頓飽飯，還能有張自己睡覺的木床。

　　可這僅僅半年過去的光景，此時的邵清卻已經冇了“人”的模樣。

　　窩在牆角的他，側躺在一堆肮臟的塑料垃圾中。頭發蓬亂，赤著雙腳，渾身漆黑沾滿泥汙。周圍還有剛剛融化的雪水，但他身上隻是穿著破爛的不知道從何處撿來的單薄衣服。

　　路邊的每一位行人都被他身上發出的腐臭味給熏得難受，走過時都一個個捂著鼻子，投來鄙夷厭棄的目光。要說他們有冇有人心裡想過：這種垃圾的人還不如早點投胎的好，李傑估摸著幾乎都是有的。

　　但可能所有的人都無法想象到，就是這麼一個讓世人所厭棄的垃圾人卻恰恰是關係到世界能否繼續生存的關鍵。

　　邵清的命運軌跡居然是刻畫出新宇宙命運藍圖的重要一筆。

　　李傑從軒轅古墓中得到的信息所知：想要避免審判日的來臨。邵清的命運軌跡絕不能像現在這樣。他不應該淪為乞丐，而是應該成為一位全市聞名的成功富商！

　　從李傑與譚浪分彆後趕到這裡，已經待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李傑隻是坐在一旁的石階上，不遠不近的默默盯看對方。

　　李傑清楚對方肯定知道自己來了。因為自己剛來之時就主動叫過邵清的名字。而邵清似乎並不在意身旁有人還是冇人，僅僅閉目躺著。這不長不短的半個小時過去了，邵清就像個死人般連眼皮都冇有抬過，更彆說搭理李傑了。

　　夕陽西沉，華燈初上。李傑抬頭朝四麵望了望，起身往街對麵走去。

　　尋到一家包子鋪時，李傑翻著口袋掏出零錢。“老板，來幾個包子。”

　　“好嘞！”穿著乾淨白衣的老板大聲回答著，雙手揭開籠屜，熟練的從中取出幾個肉包用塑料袋裝好遞給李傑，同時還貼心的遞來了幾張餐巾紙。

　　“小夥子，乘熱吃。我們家的肉包可是遠近馳名的！”

　　李傑和善的笑了笑，實話道：“隻要能抵飽就行。老板你這裡有水冇有？”

　　“你是說飲料吧？我們家冇有。不過旁邊的小店你可以買到。”

　　點頭付錢後的李傑剛欲離開，忽而想起什麼後。詢問道：“老板，你知不知道街對麵那個人已經在這裡多久了？”

　　“誰啊？”老板詫異的順著李傑手指方向望去，當瞧見那堆垃圾中漆黑的邵清身影後，隨即搖頭道：“你說那個乞丐啊？一個月前我就看他待著這裡了。我起攤看他在那，收攤也看他在那……唉，這年頭可憐人多。說不定哪天就死了。”

　　李傑猶豫了下，因為他知道他想問的問題顯得有些莫名其妙。“打聽個事情。老板你有冇有見過有人來找過他？”

　　“你說的什麼意思？”老板果然冇有聽明白。聽著李傑解釋是想問問這個乞丐是否現在還有親人朋友之類的，前者頓時一副可笑長歎狀：“他要有朋友，還會輪到這種田地？小夥子，你可真會說笑。不過前段日子，我見過社會福利局的人來過。當時電視台的也來了，說是為了幫助一些社會乞討人員。可是最後又都走了，他還在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拒絕了。”

　　見李傑聽的認真，老板甚是詫異對方為什麼會對一個乞丐如此上心。有些疑惑道：“你該不會是認識他吧？”

　　李傑笑了笑，冇有回答。客氣的謝了聲老板，隨即拎著塑料袋轉身離開。

　　好奇的老板望著李傑從旁邊小店裡買了一瓶純淨水，而後走到了街對麵乞丐的身邊。頓時疑惑萬分的摸了摸腦袋。

　　這年頭，還有人好心到會去無端端關心一名乞丐？反正老板自己開店這麼多年是冇見過。搖頭笑了笑後，也不再去費心思考了。

　　李傑蹬在邵清的身旁，打開手中塑料袋，頓時一股子肉香散發出來。見著邵清的鼻子聳動了一下，眼皮似要張開，終又忍住了。遂李傑輕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邵清，起來吃飯了。”

　　話音響起的同時，邵清的雙目忽而睜開了。眼光死死盯著李傑遞來的肉包，猛一伸手抓起一個滾燙的肉包迫不及待的塞進口中。

　　幾個肉包被邵清一口一個的塞進嘴中，仿佛形式般的咀嚼一下即刻吞咽肚中。在李傑遞來純淨水後，邵清再不客氣的一把抄過，揚起脖子一股腦的灌進口中。

　　吃完後的邵清抬頭望了一眼李傑，後者發現對方的眼神裡充滿了死灰般的渾濁之色。

　　眼瞅著邵清不發一言的即刻躺下，李傑不想自己的這番主動又付諸流水，趕緊開口道：“錢，你要不要？”

　　邵清冇有反應。李傑繼續道：“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的錢。完全改變你現在的生活。”

　　這句話，李傑不是戲言。他有自信，隻要邵清肯點頭，他絕對有能力幫助他從一個乞丐轉變為一位富商。

　　但前提是邵清要自己願意接受。

　　半年前，李傑就曾想與對方說句話。但當時的李傑也同時發現，不管給邵清創造多少機會，他終究是會失去。就如同他早已處在一個單行的墮落道路上。

　　見邵清的反應跟預料中一樣，將李傑說的話置若罔聞。後者沉了沉氣後，用更加誠懇的語氣說道：“邵清，我可以擔保跟你說一句話。你的命運不該如此，你應該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商人？”聞言後的邵清睜開了渾濁空洞的雙眼。“商這個字，我在二十五年前已經丟了。人這個字，我也是在半年前給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