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荊若寒的微笑
人有的時候會強迫自己做一些事情。
雖然所有的事情在世人眼中都有至少做與不做兩個選擇。當真正到了選擇來臨時,那些理性、那些“良知”都變得毫無意義……唯一能夠支持人固執且堅定的選擇那唯一的路,隻有心中無比執著的“信念”。
這就是所謂的強迫,也就是所謂的“犧牲”。
李傑踏出的又一步,或者說是瞬間渡過了又一個十年。延伸向前的地板上再多一塊閃起金光花紋。
四十五歲的李傑眼角的魚尾紋變得繁多,頭發的鬢角處也起了些許白發。
但心中信念未消,決心的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人總是要變老的,時間像是一把殘酷的刀,根本就不會對任何人有任何的憐憫之心。
若是隨正常生理變化而進,“老”這個可怕的字也許會被人在漫長的歲月中漸漸學會遺忘。
可是在這裡卻不同。因為每一步走出就是十年過去,不會給李傑任何的緩衝準備。
第三步時,李傑明顯覺得體力下降了。摸了摸臉頰,發覺皮膚變得打皺且鬆垮,雙眼下方有些沉甸甸的。
這裡冇有鏡子,李傑無法看見五十五歲的自己是個什麼模樣。眼前隻看見,雙手手臂皮膚顏色變深,再也不見原本細膩的光澤。
“你等下!”
身後傳來了胡娟的聲音。
李傑轉頭望去,隻發現胡娟看見自己時目光中冒出驚駭之色。
胡娟死死盯著李傑,嘴唇緊咬著內心不停的交戰。憋了很久,終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這兩步,我替你走。”
“你……不用……”李傑想要拒絕,可胡娟根本冇有給他任何反駁機會。走到他身旁時,擦身而過,重重的踏出一步。
值得慶幸的是,胡娟從李傑走過的地方走過並冇有出現任何的衰老現象,並且胡娟向前踏出一步後,她腳下的漆黑地板也被花紋點亮了。
“謝謝。”李傑客氣的說著。其實他現在不需要說這個,因為取得兗龍珠是大家的事,隻有取得兗龍珠才能救活在場所有人。但李傑就是這麼一個人,他自覺地自己是因為有特殊的能力才能讀懂花紋,所以李傑潛意識裡把完成這件事當做自己的責任。
在權利與責任麵前,李傑往往都會先考慮責任。
胡娟冇有回頭,超過李傑一步的她背影在微微的顫抖。可以理解,冇有一個正常人能夠坦然承受少去十年的壽命。
像是平時總聽到人說“少過幾十年我也願意”,真的來到此地後才發現生命是多麼的珍貴而脆弱。
感受到胡娟此刻的內心正在激烈撞擊,李傑想要伸手拉回她。真要等自己不行了,再讓胡娟走也不遲。
誰料李傑的手掌還冇按到胡娟肩膀時,後者就像生怕自己會後悔一般,飛快的又踏前一步。
胡娟的頭發是被渲染過的,一頭的火紅色看不出變化。隻聽見她的嗓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我隻能幫到這裡了。真對不起。”
也不知道胡娟是因為自己終於抵受不住而敗下陣來,還是不願讓李傑看見自己變老的樣子,雙手捂著臉,低頭鑽向李傑身後。
“恩。”李傑點了點頭,冇有去回頭觀望。走過胡娟用二十年壽命為他換來的這兩步,抬頭遙望兗龍珠已是不遠,目光裡炙熱的如同要噴出火焰。
還有五步。
李傑估摸著自己將近六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完著“五十年”。
一口氣又走了兩步後,李傑停下了。
他好累,身體裡就像被抽空了一般。之前的深呼吸是為了平複情緒,現在的喘息是因為體力不支。
李傑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如果自己取到兗龍珠,順利的解救了所有人,也按照預期的那樣解救了自己的妻子荊若寒,但自己卻依然如此的老態。
失去的壽命再也恢複不了,怎麼辦?
自己難道要用這幅模樣去麵對妻子嗎?難道要荊若寒麵對一個可能幾天內就要進土的老人嗎?自己死了,活著的荊若寒真得會開心嗎?
快樂到底是什麼?
李傑想起荊若寒對自己說的一句話:“雖然我時間不多,但隻要跟你在一起開心就行了。這種幸福是用再多的時間也換不來的。”
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執著得去延續荊若寒的壽命。而是選擇陪伴她開心的渡過最後的日子。
就像現在一樣,一步十年,不過分秒之間。即使在現實中,虛無空洞的度日跟這種一步十年又有何區彆。
這一刻,“八十五歲”的李傑居然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從開頭起就選錯了路!
李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做才是對的。
“荊若寒的微笑”,從李傑的心底注入了能量。
一步……
隻差一步就能達到兗龍珠的位置。李傑已經能夠伸手摸到兩尊雕像。
頻頻散發著光芒的兗龍珠,節奏跟李傑的呼吸幾乎同步,都是一樣的急促。
不自覺枯僂起身型的李傑眼睛已經模糊了,牙齒鬆動,脖子下方向失了勁的橡膠皮樣墜的很長。
“放棄一切,方能得到一切。”李傑無力念出這幾個字,隻能在心中反複的鼓舞著自己。
“生亦何歡,死亦何歡?”他想要強迫抬腿,卻感到邁不出步子。
在那一刻,李傑做了最後的選擇。見他猛一吐氣,手掌對準了兗龍珠,身體前傾著跌撲而去。
當李傑向前摔倒的過程中,他的身體也在不斷的變化。先是頭頂的白發如雨絲般灑落,而後是皮膚由黑色變成了青灰色,全身的肌肉急速萎縮緊貼著骨顱。
就當李傑那皮包骨頭的手掌摸著兗龍珠的瞬間,整個空間裡都被兗龍珠發出的劇烈光芒給掩蓋了。
當刺目的白光散去後,等在原地的三人揉了揉眼睛,遙看著已經恢複如常的李傑正麵帶笑容的手握著兗龍珠望著他們……
出口的地點不是原先的沙漠,而是一處不知名的小島上。
當老俞他們鑽出通道後,回身瞧著出口的通道緩緩的沉入地底消失不見。
通過衛星電話定位,眾人驚奇的發現他們早已從進入“軒轅古墓”的地點偏離了幾萬裡之遙。
可以肯定這裡是他們的世界。
因為老俞用電話聯係上了他那位俄羅斯朋友。
等了半日,用最快速度趕來的直升機降下後,那位高個子白種人目含淚光的躍下飛機緊緊的擁抱著老俞。
從這位俄羅斯朋友口中得知,他們消失了整整半年。對方曾經去沙漠找過他們,以為他們早已不在“人世”。
聽見自己在軒轅古墓耽擱了整整半年,頓時心焦如焚的李傑慌忙催促著離開。
離開之前,荊若寒的壽命也不過隻剩半年了。
老俞理解的拜托他朋友先將李傑與張老二送回水雲市再來接他們。
上機後,李傑遙望著漸漸遠去的老俞與胡娟身影,忽然想起問道:“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老俞全名叫什麼。”
大劫餘生的張老二閉著雙眼頹廢的靠在座椅上,聽見李傑問後嘴巴動了動。想了想後,換了句話說道:“從今以後他不會再用這個名字了。你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領會的李傑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什麼。可以想象經曆了軒轅古墓的一切,老俞也應該是看透了一些東西,不再會為了“難舍”而“難舍”了……
“他原名叫俞昌漢。”
“恩。”李傑朝著遠處不過米粒大的黑影,鄭重的揮手告彆。
……當李傑帶著張老二穿過鏡麵來到虛無空間,從閃起了白色光門穿過之前。李傑眼神複雜了瞅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的“命輪”,微微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的低頭鑽門而出。
從家中的浴室出來,李傑猛奔進臥室,卻看見空無一人。再轉到客廳,發現桌椅上一層浮灰,像是久無人居住。
心中大急的李傑慌忙掏出手機,撥打著張亮的電話。
“李傑?!”冇想到張亮顯得比李傑還焦急,還未等李傑開口即刻喊道:“你快點過來。荊若寒快不行了!”
“在哪?”
“水雲山莊的醫療院房!”
這邊張亮話音剛落,就聽見樓道裡響起一陣急匆匆的奔跑聲,同時耳邊就聽見李傑的高叫:“張亮,荊若寒,你們在哪?”
張亮對李傑身上表現的神奇早已見怪不怪,趕忙開門而出,伸手招呼著李傑喊道:“快,這裡!”
李傑眼光掃及,撒開步子衝將過來。不跟張亮客套,一把推開他後搶進屋內。
屋中病床上躺著臉色蒼白的荊若寒,鼻子裡塞著氧氣管,身上也吊著數根輸著各種不同營養液與藥液的針管。隻是瞧著荊若寒呼吸微弱,雙目緊閉著毫無知覺。
在荊若寒的身旁還有兩人。
一位坐在她床邊,緊緊握著她手掌的是施夷光。感同身受的施夷光雙目緊盯著荊若寒,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不息。
而一旁靜靜站立著的是水雲山莊的大小姐,馮曉婷。此時的她看見李傑進門,眼神複雜。低頭仿似避讓般,飛快小聲道:“我儘力了,隻能拖這麼久……”。
忽而間,馮曉婷長久忍住的淚水滾滾而下,掩麵哭泣的她一邊說著抱歉,一邊衝出了房門。
李傑走到荊若寒身旁,愛戀的摸著妻子臉頰。毫不停歇的伸手入懷,掏出那顆閃爍光芒的兗龍珠。
兗龍珠普一靠近荊若寒的身側,像是受到感應般光芒急轉熾烈。李傑隻覺得手中的兗龍珠如同變成一團烈火,燙的他劇痛不已。
但李傑就是不放手,死死捏著兗龍珠,讓光芒照耀著荊若寒的身軀。
一旁的張亮與施夷光儘皆被眼前的奇景給驚呆了,不敢吱聲的緊緊盯著。
就瞧見荊若寒身軀在光芒的照耀下忽而透明忽而變實,頻率逐漸加快,跟上了兗龍珠光芒閃爍的速度。
猛然間,李傑掌心中的兗龍珠砰然碎裂,炸成一團白霧。而那白霧覆蓋在荊若寒的身體上,瞬間被吸收進去。
躺在病床上的荊若寒神奇的保持姿勢不變浮在半空中,身體在不斷閃著光芒。
當荊若寒慢慢轉為直立姿勢時,荊若寒的身軀光芒也達到了最盛點。直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那朦朧之間,隱約看見荊若寒的雙眸猛然睜開,兩道白光如同實質般直射而出。
整個水雲山莊中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雖是深夜,但所有人無一例外的都被驚醒了!
……與此同時,茫茫的沙漠之中風沙急卷而起,瞬間起了一道道呼嘯的龍卷風。
那沙丘之下湧動不斷。
忽而,一隻粗壯的手臂從沙中直伸而出。
接著是另一隻,然後又是一隻……
風沙劇烈呼嘯,像是在咆哮著不該出現在世間的東西出現了。
漫天黃沙之中,一隊又一隊的披甲牛頭從沙丘之下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