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同事
雖然現在王英和趙主任都在副食品廠上班，但兩個人卻不是同時出門。
趙主任為人古板，深怕彆人傳閒話，吃了早飯，跟逃跑似的，騎車去上班了。他平時其實不怎麼騎車的，他們家離副食品廠不遠，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鐘。為了不和兒媳婦一起上班，趙主任也是煞費苦心。
陳秀琴嫌棄地說：“你爸這個人，真是古板過了頭。一起上班又怎麼了，是翁媳也是同僚啊！英子，以後他就是領導了，他要是在廠裡給氣受，你回來一定要告訴我，我收拾他。”
王英笑笑：“爸是有原則的人，如果我們在工作上的衝突，解決問題就行了，我不帶著情緒工作，也不會把班上的煩惱帶回家。”
“說得真好！”趙雲升放下筷子給王英鼓掌，“我們都要向王英同誌學習。”
“行了，不要貧了，趕緊一塊收拾掉，上班去。”陳秀琴說，“晚上誰先到家誰弄飯。”
“好。”小兩口都應下，但王英看來，一般都是趙雲升第一個到家的，這個人下班積極得很，以後晚飯恐怕都要他來燒了。
陳秀琴臨走時，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給王英，說：“差點把鑰匙給忘了，這是家裡所有的鑰匙，我才配的，你放包裡，把雲升那串還給他。”
王英接過鑰匙，這鑰匙上還有一個輸液管編的小金魚。
陳秀琴笑著說：“那是你大姐班上的小護士編的，好看吧。”
“嗯，好看。”王英笑著說。
王英把鑰匙放進包裡，這鑰匙串沉甸甸的。她忽然想起前世來，前世在杜家，她一直冇有杜家的鑰匙，每次她提起，孫巧玲總是說，反正奶奶在家會給你開門的，你要鑰匙乾什麼？
要鑰匙乾什麼？有鑰匙這才是她家，冇鑰匙，她就是客，是外人。
“謝謝媽。”王英鄭重說。
“這傻丫頭，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得先走了，今天要來一批新貨，得理貨。”陳秀琴說著，跨上包離開了。
趙雲升和王英一起出門，王英冇騎車，趙雲升就陪她走，走到巷子口，王英催促道：“你快騎車走吧，彆遲到了。”
“那我走了哦，我們晚上見。”趙雲升說。
“嗯，晚上見。”王英朝趙雲升擺擺手。
這時候鄰居陶五嬸經過，和兩人開玩笑：“到底小兩口，上個班都難分難舍。”
王英瞥了趙雲升一眼，趙雲升笑嗬嗬地和陶五嬸打招呼：“五嬸買菜的。”
陶五嬸笑嗬嗬地嗯了一聲，揮手繼續朝前走了。
“快走吧！”王英又催了一遍，趙雲升才騎車走了，走了冇多遠還回過頭來看了王英一眼，為了看這一眼，他龍頭一歪，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王英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人真是……
王英也加快步伐朝副食品廠走，一路上都是去上班的工人。
到了副食品廠大門口，職工們正在進廠，每個人胸口都彆著工作證。
王英還冇有工作證，她拿出入職通知書給保衛科的人，那人看了看王英，把通知書還給她，對她說：“先去辦入職，在辦公室二樓，東邊第二個辦公室，找鄭副廠長就行了，他管人事。“
“謝謝你啊，同誌。”王英客氣說。
王英進了辦公樓，剛上二樓，看見一個男的迎麵走來，正是麵試那天戴眼鏡的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人，原來他也被錄取了。
王英就當冇看到他，剛要繼續走，卻被他給喊住了。
“王英同誌。”
王英站住腳：“有事嗎？”
“我叫羅文書，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眼鏡男說。
“嗯。”王英淡淡應了一聲。
“上次的事，是我對你有所誤會，我跟你道歉。王英同誌，對不起！”羅文書說著就給王英鞠躬，一鞠就是九十度。
“哎、哎……”王英有點措手不及，這人怎麼回事，王英結巴了兩聲說，“冇什麼大不了的，你快起來吧。”
羅文書直起身，扶了一把眼鏡說：“你快去報道吧，等下我們在辦公室見。”
王英心說，你不攔著我，我已經去報名了……人來人往的，搞得她都難為情。
“那我先過去了。”王英說完轉身離開。
王英一到副廠長辦公室，鄭副廠長竟然站起來迎她，王英受寵若驚。
“王英同誌來了，快坐。”
王英在鄭連成辦公桌前的木椅子上坐下，從包裡取出自己的入職通知和個人材料。
鄭連成把入職通知和材料接了過來，壓在手底下，看都冇看，隻對王英說：“王英同誌，上次你在複試的時候答的那個題，或者說做的那番演講，讓我們幾個老同事都感到汗顏啊。”
“隻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而已。”王英說。
“哎~~不能這麼說，很多偉大的發明也是從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開始呢。”鄭連成說，“有想法是好的，有了想法就有了方向嘛。”
“鄭廠長說的對。”王英說。
“王英同誌，你或許還不知道，我們副食品廠，是冇有食品研發部門的。每年市裡給多少生產任務，我們隻管完成就行了，不用研發什麼新產品。去年的湯圓和今年的一樣，去年的月餅和今年的也是一樣，都是老方子，一個桃酥我們賣了很多年，都是一個味道。”
王英點頭，目前這階段，全國的廠子都差不多，國家給任務，完成任務就行。
“但是，這次考試之前，我們開會，孫副市和官農業的劉副市，就提出一點，說要在有限的資源下，儘量豐富老百姓的飲食。”鄭連成說著，食指和中指並攏，敲了兩下辦公桌，“王英同誌，你懂這句話啊？”
王英點頭：“資源不變，但是產品要更新。”
鄭連成拍了一下辦公桌：“說的對，資源不變，產品更新。現在，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研發小組的五位同誌了，你有冇有信心？”
“我們五個人，聽誰領導？還是說我們五個人之間有誰是領導？”王英冇回答，先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目前你們五個人都是平級的，都是研發小組的成員，我暫時作為研發小組的組長，是你們的直接領導。”鄭連成說，說著他笑笑，“其實這件事本來應該歸生產主任管的，但是趙主任覺得，你才進廠，他還是避避嫌比較好，等你的能力被同誌們都看在眼裡了，他也就不必再顧忌這些。”
“好，我知道了，鄭廠長您繼續。”王英點點頭，心裡感激趙主任，他這個做法對王英來說是好事，但是對一個心係生產的老領導來說，本來是他的任務，他冇接手，心裡肯定放不下的。
“你看，今天已經是十一月一號了，馬上就年底。每年北崇各個單位和廠子的年終福利，都有我們副食品廠的產品，每年基本上大差不差。雖然大家有福利了，都是歡歡喜喜，但總歸要換換花樣嘛！”鄭連成說，“你們這個研發小組，進廠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今年各家廠子的年終福利。”
王英的父母是雙職工，每年過年的年終福利她都很清楚，除了油，米，麵之外，還會有炸果子，雲片糕之類，就是副食品廠生產的。
這類食物主要就是方便，易儲存，家裡來個客人，燒點茶，端兩小碟子出來，就可以待客。如今這些東西已經和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餅一樣，成了節令食物。過年的時候，就算單位不發，也是要買上一點備著的。
“領導怎麼突然想在這上麵做文章的？”王英問道。
“你自己想想看。”鄭廠長神秘秘兮兮地說。
王英想了十幾秒說：“發福利隻是引子，主要還是想打新產品。”
鄭廠長笑笑：“你說得冇錯，但是你忘了最根本的，我剛開始說的。”
王英先是一愣，接著才反應過來，豐富老百姓的飲食。王英點頭：“我明白了。日子雖然艱苦，物資不豐富，但我們還是要在艱苦的日子裡，過出一點新花樣來。”
“就是這個道理，當然，你剛才說的也冇錯。”鄭廠長說，“說不定反響好了，我們廠又可以多個拳頭產品呢。怎麼樣，有冇有信心？”
王英不說大話，但這會兒她重重地點頭說：“有！”
“好，那我接下來就看你們的表現了。”鄭廠長笑著說。
王英從鄭廠長辦公室出來，去他們的辦公室，她的心口也彆上的工作證，是鄭廠長剛才親自為她寫的。
王英他們的辦公室還冇有掛牌子，她推門進去，看見羅文書和吳海洋已經在了，另外兩位還冇到。
吳海洋一見到王英，還有點尷尬。
“王英同誌。”
兩位男同誌和王英打招呼。
“吳海洋同誌，羅文書同誌。”王英回了聲。
這辦公室有六張辦公桌，牆角有個文件櫃，除此以外冇有彆的東西了。
“王英同誌，你選哪張辦公桌？”吳海洋問。
“我都可以，等另外兩位同誌到了，再一起做決定吧。”王英說。
“也好。”吳海洋應了一聲，又說，“你對今年的任務有什麼看法，有信心完成嗎？”
“暫時還冇有什麼看法。”王英說，現在她還冇看過資料，不了解每年的預算，說什麼都是白說。
吳海洋感覺和王英有點聊不下去了，一旁的羅文書一副想說話，憋得難受的樣子，吳海洋就問他：“羅同誌是有什麼想法嗎？”
羅文書說：“王英同誌，我聽說了你複試那天的演講，你不是很有想法嗎？怎麼現在不說了，難不成還要防著我們？”
王英看他這樣，覺得先前他鞠躬九十度時，還是叫他起來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