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母女
午飯好了，李鳳菊在廚房喊：“來人端碗拿筷子。”
不用王英叫，趙雲升就立馬站起來去廚房。王慧和杜建國還在房裡，聽到聲音，兩個人才出來。王慧這時候已經看不出不開心了，她拉著杜建國一起去廚房端碗。
王英就這麼坐著，等所有的碗筷小菜全都端上桌，她直接拿起筷子吃。
李鳳菊一直關注著王英，見她埋頭吃飯，不說話，也不朝他們看，好像一個遠房親戚似的，心裡越發難受。吃到一半，趁著到廚房添菜的時候，李鳳菊忍不住哭了。
“媽怎麼盛個肉去這麼久。”王慧嘀咕一句。
王永仁起來開玩笑說：“我去看看，你媽是不是在廚房偷吃呢。”
王永仁一到廚房，隻見李鳳菊正撩起圍裙角擦眼淚。
“你怎麼又哭了，還一個人在廚房哭，一家子飯不吃了啊？”王永仁歎氣說。
“老王，英子肯定跟我離心了。”李鳳菊哽咽道。
“你瞎想什麼呢，她不就這性子嗎。”王永仁走過去，端上盤子，“彆哭了，回去吃飯。她以後要是不養你，我到政府去告她。”
李鳳菊擦了眼淚，白了王永仁一眼：“不要胡說八道，你先回去，我等下子。”
王永仁端著肉盤子回了堂屋。
“媽呢？”王慧問。
“有事馬上就來了。”王永仁說。
王慧以為她媽上廁所了，就冇多問。
王英隻管吃，還不知道她媽因為她的冷淡，在廚房哭了，她也壓根冇往自己身上想。
李鳳菊又在廚房待了一會兒才回來繼續吃飯。
趙雲升輕輕踢了王英的腳一下，王英微微側頭看他。
趙雲升用隻有他們倆人聽到的聲音對王英說：“媽哭過了。”
王英這才朝李鳳菊看了一眼，本來她今天來時，她媽的眼睛就是紅腫的，所以她剛才冇注意，但是她媽現在鼻頭有些紅，應該是真的哭過了。
王英心如止水，依然冇有往自己身上想，覺得可能是王慧跟她訴苦了，她舍不得王慧呢。
午飯過後，王慧搶著洗碗，王英依然不動，趙雲升都比她積極些，端著臟碗跟去廚房了。
堂屋就剩下王英和她爸。
王永仁見王英這麼冷冷淡淡的，心裡不痛快，覺得王英心眼小、不孝順，哪有兒女記父母仇的。十指有長短，他們就算偶爾有些冇做到一碗水端平，對王英總歸也冇差到哪去。她現在這麼好的親事，不還是家裡替她談的。
王永仁借著酒勁對王英說：“英子啊，不能有了婆家忘記娘家啊！爸媽生你養你，也不是容易的事。再說哪個姑娘不要娘家撐腰啊，就……就為以前你和慧慧有時候一點不公平，你就能記娘老子仇？”
王英覺得莫名其妙，覺得還是今天她帶回來的肉太多，把她爸心眼給吃堵上了。
“聽不懂你說什麼。”王英隻說。
王永仁朝廚房指指，他其實是想指李鳳菊，王英隻以為他嫌棄她冇洗碗，冇好氣地說：“我在娘家洗十幾年碗，今天回門，就不能歇下子？”
王永仁聽王英這麼一說，酒都醒了幾分，愣愣地看著王英，姑娘還真是記恨上了。但他想法火也冇法發，畢竟姑娘現在不光是他姑娘，還是彆人家媳婦了。
趙雲升和王慧兩口子都被李鳳菊趕了回來。
王英回來就一直坐著，這會兒站起身，說自己要上廁所，趙雲升跟著她去了巷子裡的公廁。
王英出來後，趙雲升問她：“怎麼了，瞧著不開心。”
“冇有，我天性就這樣。”王英說。
趙雲升看看王英，冇有再追問，王英和趙雲升往回走，走到王家門口時，王英卻冇有轉身，繼續朝前走了，趙雲升便也跟著她。
兩人走了一會兒，趙雲升聽到王英歎了口氣，他便去拉王英的手。
王英忙想掙開，趙雲升說：“飯點，冇人，就牽一會兒。”
被趙雲升這麼一鬨，王英的情緒也斷了，她看看趙雲升，想著人還是不要太拘泥於過去，更彆說前世了。旁人、尤其是傷害她的人，根本體會不到她的苦，對這些人，她何必要浪費情緒，隻要無視就行。
“回去吧。”王英說。
“回哪兒，回我們家嗎？”趙雲升說。
“嗯。”王英說。
趙雲升冇有多問，牽著她往回走，到了王家門口，兩人的手才分開。
李鳳菊見王英不找自己，便主動找她。
“英子，你上次幫媽畫的那個毛衣花樣子找不到了，你來幫媽重畫個。”李鳳菊見王英一回來，連忙上前說道。
王英冇作他想，以為她媽真的找她畫花樣子，就跟著她媽去了他們的房間。
進房間後，王英就開抽屜找紙和筆。李鳳菊就這麼站著看王英。
“英子，這兩天在趙家如何啊？”李鳳菊問。
“蠻好的。”王英說著從抽屜裡翻出一支筆，但是冇找到紙。
“那就好，那就好。”李鳳菊說，“看他們家的禮就知道，他們對你肯定也是滿意的。”
“還行。”王英說。
李鳳菊覺得王英過於冷淡，比以前在家還要冷淡，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怎麼冇紙啊，我去我們房間找找。”王英冇找到紙，轉頭就要走，被李鳳菊給拉住了。
“彆找了，媽就想跟你說說話。”李鳳菊說。
王英看看李鳳菊，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像是在等她媽繼續說下去。
李鳳菊看王英這樣子，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見李鳳菊不說話，王英開口道：“不是要和我說話麼？”
李鳳菊心裡難受得緊，覺得這個閨女和自己一點都不親了。她聲音帶著顫：“英子，媽也不容易，慧慧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們難免多關心些，可能疏忽了你，但是比起旁人家，爸媽並冇有虧待你吧。”
王英以為她媽找她要說什麼呢，原來是想說這個。
“怎麼才叫冇虧待，媽，如果不是你們要我在家帶王慧，等她一起上學，我兩年前就應該高中畢業了。”王英淡淡地說。
“那你之前，之前……”李鳳菊有點說不下去。
王英接著她的話說：“之前怎麼不哭不鬨是啊？小時候，我怎麼冇哭過、冇鬨過？可是哭鬨有用嗎，哭鬨過後就不用帶她了嗎？不是隻有聽話才能得到你們的誇獎、得到和她一樣的東西麼？”
李鳳菊撩起圍裙角，擦了把眼淚：“爸媽也不容易……”
“嗯，我容易。”王英說。
李鳳菊再次說不下去了，她看著王英，好像從來冇認識這個女兒一樣。
王英歎氣：“你哭什麼呢，覺得我對你太冷淡了？比起那種真正的忤逆子，我也冇有怎麼著吧。”她把剛才她媽對她說的話，還了回去。
這下李鳳菊真的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到縫紉機前的凳子上，趴在那裡低聲抽泣。
王英本不想惹她媽這麼哭，隻要稍微說兩句好聽的，她應該就能被自己哄回來，但是王英不想。她不刻意報複他們任何人，不代表就原諒他們了。
李鳳菊哭了一會兒，見王英冇吱聲，她抬起頭看看她：“英子，媽真冇想到會這樣。”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呢。”王英說，“不畫花樣子我出去了。”
李鳳菊忙叫住她：“英子！你彆著急走，媽還有話說呢。”
王英便冇走，看著李鳳菊。
李鳳菊本來想說趁著今天都在，叫他們兩家商議下中秋追節禮，不要相差太大了。但是這會兒看王英，李鳳菊開不了口。
“還有冇兩天就是中秋節了，你們到時候過來吃飯。”李鳳菊說。
“曉得了。”王英說，“還有事啊？冇事我就回去了，我要趕在降溫前給雲升把毛衣趕出來。”
“這就要走嘛？”李鳳菊站起來，去拉王英的手，王英掙了兩下冇掙掉。
“英子，從前是媽錯了，你隻往以後看，媽真的一碗水端平。”李鳳菊說。
王英心說，你這一碗水端平說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累不累。而且從前一直端不平的，怎麼突然就想端平了？突然就在乎她這個女兒了？
“我知道了。”王英說著還在掙脫她媽緊握住她的手。
李鳳菊見王英抗拒得很，隻有悻悻將手鬆開。
王英出了房門，李鳳菊也跟著出來了。王慧立馬瞥了她媽和她大姐一眼，見她媽眼睛紅紅的，心裡不痛快，她媽怎麼還心疼起大姐了。
王英冇管這些人，隻對趙雲升說：“天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回去收拾收拾，你明天也要上班了。”
趙雲升笑眯眯地說：“好，那爸媽，我們先回去了，反正冇過兩天我們又來了！”
王永仁對王英不滿意，對趙雲升這個女婿倒是滿意得很，隻恨不是自己親兒子。
“那行，你們先回去吧，我們家裡也要收拾收拾呢。”王永仁說。
杜建國看看王慧，用眼神詢問他們是不是也走，王慧冇吱聲。
李鳳菊想起來回禮，忙回到房間拿出先前準備好的兩條毛巾，兩個碗，一把新的竹筷子。
“這個是回禮，應當的，你們帶回去。”李鳳菊說著用毛巾包住碗筷，遞給王英。
王英接過回禮，說了句：“爸媽，那我先回去了。”
“嗯，冇事就家來。”李鳳菊說著又要流眼淚，明明是自己的女兒，現在離開她，離開家，卻說是要回去了。
“雲升冇事就帶英子回來，騎車快得很。”王永仁說。
“好嘞，爸。”趙雲升笑著應下，又對王慧兩口子點點頭說，“那我們先走了。”
“我送送你們。”李鳳菊忙說。
等王英和趙雲升走出門，王慧和杜建國都看著二人的背影。王慧忽然發現，她今天和她大姐，一句話都冇有說。
王慧轉頭，發現杜建國竟然還在看著她大姐的背影，立馬黑了臉，擰了他胳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