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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025-07-30 作者: 歸途何在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被迫在沙海中流浪,不是不想停下來,而是冇有土地可以給我們停靠......”

卡卡瓦夏說起盤旋著風暴的茨岡尼亞,那灼熱的金色沙漠,沙子敲在帳篷上的聲音仿佛不停叩門的命運般悲愴。

咚咚咚、沙沙沙

埃維金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從天而降的黑西裝給了他們武器,然後把更好的賣給卡提卡人。兩個族裔就像困在陶甕裡的蛐蛐,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挑撥著殊死搏鬥。

“......埃維金人的家庭結構和絕大多數人類一樣,一夫一妻養育子女。一個家庭中存在不同父係或母係的孩子是因為族人的死亡率太高了,哪怕成年人也很有可能在某次外出狩獵中喪生,被留下的那個人如果不儘快找到新伴侶就無法養活孩子,所以......”

比起某些熱衷於派對文化的星球,埃維金人的生活算得上古板守舊。

他們的娛樂僅限於食物和水源豐足時找個空地載歌載舞熱鬨一場,天亮後繼續駕車在沙海中流浪, 壓根兒不像外麵傳的那樣花樣繁多??活都快活不下去了,在生存危機麵前人的一切欲望都會被壓製到最低。

至於說那些不好的習慣,比如謊話連篇之類的,卡卡瓦夏表示隻要不讓他挨餓受凍刀斧加身,他可以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誠實。

這一點安娜深以為然,如果叫她天天都吃不飽肚子還被人跟在屁股後麵追殺,她不光能一句真話也不說,她還能抄家夥和追殺自己的壞蛋拚命。

手工果然是方便聊天的工作,桌麵上散落的珠子很快被一串又一串裝飾品取代。計件的工作機械滿地亂滾,囚犯們刷身份牌上交成果,等到工時完成後統一記錄在係統中折算薪水。

上午四個小時的工時過得很快,安娜把路過的機械攔下來,塞了它一嘴巴晶石裝飾品。其中一多半是卡卡瓦夏完成的,有著極為強烈的異域美學風格,想來一定好賣。至於她穿的那些......嗯,單看樣子就會讓人覺得誰買誰倒黴。

"......"

幸虧機械隻算數量不算其他,它艱難吞下犯人上交的成果後原地轉了兩圈,帶著沉甸甸的肚子去倉庫打包。

午餐是從食堂自助機上購買的膏體,一些囚室樓層數小、刑期即將結束,或者欠債差不多快還清的老實犯人就算吃東西也停不下手裡的活計。反觀那些重刑犯,他們幾乎真把手工勞動當成休假,懶洋洋的,有一下冇一下戳弄麵前那些晶石。

整個車間呈現出一半積極內卷一半消極怠工的局麵,連分區都特彆顯眼宛如收割到一半的農田。

安娜先後一共攔下四隻工作機械才把一上午的成果全部提交完畢。卡卡瓦夏很在乎自己的勞動有冇有被公平記錄,他認真盯著每隻機械計數,但凡與記憶裡的數目對不上賬就死活不肯放它走,非要拍幾下眼看它更改數字方才罷休。

直到最後一隻機械落荒而逃,年輕人才坐回去把胳膊搭在好不容易才清出一角的桌子上休息,但是很快他又像被燙到了那樣避開。

“嗚哇!什麼?!"

卡卡瓦夏抬起胳膊,散落著各色晶石的桌麵上不知何時多了包劣質糖果。

雖然它看上去皺皺巴巴包裝粗糙,但印刷的字跡說明裡麵正是糖果無疑。

圓的,球形,一粒一粒,各種顏色的水果硬糖,在伊維爾監獄裡算得上另一種“硬通貨”。

糖是能量來源,甜味會讓人感到快樂,價格恒定,隻這兩樣它就有成為一般等價物的價值。

“不是十一層自助機賣的零食,八層也冇有。”安娜拿起那袋糖果上下掂掂,把它還給卡卡瓦夏,“彆人請你吃糖呢,收好。”

“啊?”年輕人接過她拋來的紫色袋子,腦袋上長滿問號,“我?”

“當然啦,這世上還是有很多人能明辨是非的。”

她把手指數在嘴唇前,“?,拿去吃吧,彆辜負了他人的好意。”

卡卡瓦夏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那樣豎直身體站起來,轉來轉去朝四周打量。

有人低著頭手指翻飛著忙碌,有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反正就是冇有人與他視線交錯,好像手裡那包沉甸甸的糖果是自己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

“公道自在人心,親愛的小朋友。公司的輿論影響力固然會讓人產生刻板印象,但人之所以為人,原因在於人會思考。總有人長個腦袋不是擺設,請你不要忘記這一點,也不要太早對這個世界失望。”

眉目冷淡的女人亂七八糟的靠在桌子上偷懶,手裡捏著枚怎麼看都很醜的晶石珠子努力朝繩子上套。

她苦惱的時不時皺眉,手裡不停更換珠子進行比對。在卡卡瓦夏看來她的努力隻有難看和更難看的區彆,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把藝術創作搞成用審美殺人。

他低頭又看了眼那袋包裝質樸的糖果,坐回座位。年輕人小心翼翼撕開一道口子挑了粒金黃色的糖球扣出來塞進嘴裡,很快就美滋滋的哼著從媽媽那裡隱約記住的歌謠,像株隨風搖擺的柳樹那樣搖晃身體。

哼哼哼,甜!

安娜不用抬頭也能想象出他現在的樣子??仿佛被太陽曬得暖呼呼的蜂蜜色小狗,歡快的搖著尾巴哼哼唧唧。

她微微側身看向另一邊手忙腳亂活像蜘蛛開了掛的年輕女孩,當她羞怯的窺探時忽然眯起眼睛朝她笑。

好孩子。

很帥很帥的大姐姐說了一句冇有發出聲音的誇讚,女孩兒臉頰酡紅,把頭埋得更深。

她聽到了埃維金人的血與淚,同樣的慘劇並非個例,它發生在宇宙每一個角落。敘事者當然可以喋喋不休企圖將觀點灌輸給所有能夠接受到信息的人,不管好的還是壞的,其實對於生活在水生火熱中的民族來說並不重要。

因為無論同情還是誤解,隻有他們根本聽不到。

他們是舞台上悲慘的祭品,僅僅活著就已經拚儘全力,悲泣與哀嚎均沉默無聲。

但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生活在房裡,總有勇敢的蛾子主動把頭探出去。

我的刑期即將結束,債也快還完了,手腕上印著黃色圓章的女孩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彆怕芙羅拉,你很快就能離開伊維爾回到家鄉去了。到時候可以把在這裡聽到見到的事都講給族人聽,告訴他們星際和平公司是個會說謊的組織。

中午休息時間結束後卷王們再次原地起飛,擺爛的為了薪水也不得不爬起來動動手指。安娜隻管撿著卡卡瓦夏挑剩下的珠子胡亂往線穗上!......那什麼,總要有點比較,美才能被襯托出來嘛。

一籃又一籃磨好的珠子從其他車間送過來,輔助機械忙忙碌碌滿地亂轉。

旁邊的桌子上有人起身去洗手間,很快另一道影子擠過來:“嗨!我說姐們兒哥們兒,你們真是讓我老瓦爾德好找!”

並不胖但是被人喊做死胖子的熟人一屁股坐過來,安娜不得不朝卡卡瓦夏的方向稍微挪了挪給他讓出點空間。

“這麼巧?”她捏了顆屎黃色的珠子穿在黑色珠子下麵,小朋友忍不住把眼睛撇開。

瓦爾德找了條線掛好,跟她一樣怎麼難看怎麼串:“哪裡巧?我不知道托了多少關係才找到你們呀!看到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活著,心口的大石頭才算落下去。”

這家夥要是冇好處才不會往前湊,部分犯人從八層換到十一層這才過去多長時間就被他找到?安娜是傻了才會信他好心。

“先說什麼事兒吧,這世上冇緣分的人多了去了,最後還不是著落在“勉強”兩個字上。”

她點了瓦爾德一句,後者滿臉堆笑:“事兒肯定有,但也不耽誤咱們之間的交情嘛!”

“姐們兒你是個講道義的仗義人,身手又好,本來就值得旁人接近,這有什麼想不通透的?有道是做生不如做熟,之前我問過你看好哪個幫派,有信兒冇?”

他擠眉弄眼的笑,看向卡卡瓦夏時故意把兩個眉毛誇張的高高挑起:“哥們兒聰明著呢,肯定知道我是好意,對吧!”

安娜笑而不語。

這就是前幾天升降梯裡那場偶遇的後續了,瓦爾德這家夥說人人到,看來幫派勢力在伊維爾的能量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瓦爾德見她隻是笑卻不接話,心裡猜測安娜這是在待價而沽。

很正常,挑挑揀揀才是買家,滿口不住誇讚最後跟著的多半是婉拒。

“要不先聊聊昨天姐們兒遇上的樂子?”

這話說得就是那個登門討打的二傻子,安娜眼中的興趣果然變濃:“仔細說說?”

卡卡瓦夏也跟著豎起耳朵,很想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傻成那樣。

講起其他幫派的笑話,瓦爾德忍不住眉飛色舞,手裡捏著屎綠屎綠的珠子比劃:“哈!那小子是去年進的散人團。散人團什麼人都收,不挑食,奇葩自然也多。他就是個炮灰,姐兒們兒你懂的。”

情況和安娜此前猜測的差不多,無非小年輕性格不討喜。伊維爾可不是善地,既然和大家處不來又冇有值得稱道的手段,就隻能當一顆被扔出來試探湖水深淺的小石頭。

“其實每個幫派裡都有特立獨行的人,散人團隻是比彆的幫派多了一點點而已。”瓦爾德偷偷看著安娜的臉色,語氣一拐提起另一件事,“姐們兒哥們兒,你們有冇有聽說互助會那邊在懸賞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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