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戰後（一）
“劉招孫，你這禽獸，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兩名衛兵揮刀就要格殺這刺客，劉招孫連忙製止。
他用手捂住噴湧而出的鼻血，抬頭望向這個陰謀行刺的朝天使，含糊不清道：
“大久哥？”
康應乾一臉鄙夷：
“大舅哥，這就認親了，真不要臉！果然色迷心竅！”
劉招孫顧不上鼻子流血，一把推開衛兵，將大久哥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哈哈大笑，笑的像個孩子。
“你，是····金大久？金虞姬失散的兄長？我聽她說過，上次在京師獻俘時見到了你。”
金大久拔出佩劍，兀自怒道：
“我妹妹為何這樣了？”
康應乾連忙上前，拉住金大久，將金虞姬擂鼓戰渾河，劉招孫揮劍平建奴給這位朝天使簡述一遍，最後總結道：
“劉總兵對金姑娘，真是冇的說，也不顧開原前途，這份癡情，老夫恨不能把他……老夫很是感動！”
康應乾眼中含淚。
“劉總兵用情至深，可鑒日月，他為給你們金家報仇，不顧老夫勸諫，竟一刀把奴酋砍了！這何止是愚蠢，簡直是愚蠢！”
金大久知道錯怪劉總兵，轉身跪拜道：
“聽聞宣武將軍少年英雄，不想對小妹如此用情，剛才唐突，請受在下一拜！”
劉招孫連忙扶起金大久。
金虞姬不及與兄長相認，便要香消玉殞，劉招孫不由悲從心來。
他伏在金虞姬床榻前，捧著她纖纖細手，失魂落魄：
“本想此戰之後，張燈結彩迎娶你，眼下，你要走了，今生我也不娶了。”
眾人垂淚。
金大久翻看妹妹留下的話本小說，從《白娘子永鎮雷峰塔》翻到《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最後，他淚如雨下，眼淚嘩嘩落在書頁上。
康應乾上前勸慰，朝天使抹去眼淚，昂頭道：
“劉總兵對小妹如此用情，她泉下有知，必是欣慰。某在京師時，聽聞奢崇明（1）禍亂越演越烈。遼東雖平，西南大難將至，將軍千金之軀，還需保重，以後大明平定西南，還需劉總兵出力！”
說罷，他把頭扭到一邊，不忍再看妹妹。
從寬大的官服中取出個小木匣，雙手顫抖遞向劉招孫。
“這趟從京師回漢城，順帶看看小妹，不曾想我兄妹數年未見，再見卻是陰陽兩隔，哎！”
“還請劉總兵好好安葬小妹。”
劉招孫一連幾日尋藥，早已精疲力竭，聽了這話心中傷悲，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鮮血。
老宋頭搖頭歎息，替劉總兵接過木匣，打開瞟了一眼，忽然大叫：
“高麗參？！”
一株品相極好的千年高麗參靜靜躺在木匣裡，燭火照耀下，熠熠生輝。
~~~~~~~
當晚，劉招孫在北門甕城宴請金大久滿桂兩人。
和前日相比，今晚宴飲氣氛明顯活躍了很多。
有酒有肉，冇有歌女。
劉招孫治軍嚴苛，自然要以身作則。
劉招孫不停給兩人勸酒，大久哥做了多年朝天使，迎來送往，酒量不凡。
一臉虯髯的滿桂更是海量。
今晚主題當然不是喝酒。
酒過三巡。
劉招孫放下酒杯，充滿期待的望向兩位來自一東一西的貴客。
金大久這次來沈陽，不僅給劉招孫帶來最關鍵的藥引——千年高麗參，還帶來了西南奢安之亂的軍情。
此外，大久哥還向劉招孫介紹了他最感興趣的朝鮮貿易。
大久哥畢竟是大舅哥。
和妹妹金虞姬一樣，金大久性情果敢，膽子很大，他做了三年朝天使，在大明京師見識多，人脈廣。
當得知老弟現在兵力強盛，隻是缺錢缺糧後，便建議劉招孫接替李家和丁碧在遼東的貿易，再利用與林丹汗的關係（雖然也冇啥關係），將商路向西邊拓展，牟取暴利。
劉招孫第一時間想到了他的滿桂大哥，於是就有了今晚的三巨頭宴會。
這幾天劉招孫四處尋藥，康應乾也冇閒著。
他在劉總兵的授意下，分給了滿桂一千顆建奴首級，並告訴這位長滿大胡子的薊鎮參將，自己已在奏疏上幫他附帶一筆：
“幸得滿參將及時救援，渾河浴血拚殺，斬殺奴賊一千餘人，滿桂身披箭傷一百二十處，尤振臂高呼：大丈夫報國，隻在今日！”
有了這渾河血戰的軍功，滿桂這次必能升為副總兵乃至總兵。
政治就是利益交換。
滿桂與劉招孫性情相投，如今又從劉招孫這裡得了潑天軍功，兩人之間的情誼自然非同尋常。
在以夏變夷的策略中，蒙古各部是重中之重，所以劉招孫需要和滿桂建立更密切的聯係。
在未來，滿桂會作為劉招孫在薊鎮、宣大等地的一個支點，協助開原軍完成對蒙古各部的軍事行動。
相比感情或是軍功，商業合作才是鞏固雙方同盟關係的最重要籌碼。
“本官思慮良久，決定搭建一條全新的貿易線，西起喜峰口，東到鴨綠江，以遼東為支點，連接日本和蒙古，當然，還有大明。主要販賣人參、鹽鐵、貂皮、鷹隼、還有馬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康應乾見劉總兵進入正題，連忙放下酒杯。
除了金大久和滿桂，周圍皆是劉招孫心腹，衛兵便是渾河血戰中保護金虞姬擊鼓的那兩人。
大胡子滿桂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這位薊鎮猛將雖長得五大三粗，性情卻是粗中有細，聽劉招孫這麼一說，他心裡就開始盤算起來。
康應乾咳嗽一聲，補充道：
“世人皆道，建州隻知射獵，不諳耕稼，老夫聽聞，成化年間，女真便與朝鮮貿易互市，從朝鮮購買大量農具、耕牛、鐵器，農耕漸漸興盛。萬曆十一年，奴酋又私自開辟了經車逾嶺至茂山(今朝鮮鹹鏡北道富寧北古茂山)的貿易之路（2），販賣農器、釜鼎、食鹽，朝鮮國雖三令五申禁止，卻終究管不住這些野人，總之奴賊坐大，與貿易不無關係。”
金大久點頭稱是，冇想到康應乾竟然了解這麼多朝鮮舊事，不由對這位老弟麾下第一智囊，又高看一眼。
“康監軍諳熟國朝典故，對朝鮮國事務也了如執掌，有康大人襄助，實乃劉總兵之福！遼東之福！大明之福！”
滿桂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搖頭歎息。
他在薊鎮多年，在最前線抵禦蒙古朵顏，對這些邊境走私，倒賣鹽鐵的道道自然清楚，不止是朝鮮，其實和建奴貿易的還有遼鎮一眾軍頭，比如丁碧李成梁等。
金大久麵露慚愧之色：
“實不相瞞，金某在漢城時，便聽聞我國北方之人，常常和韃子交市。甚至有人用鐵甲私自和建奴貿易。[3]女真人將所貿鐵器，加工成兵器。建州的勢家大戶都有冶匠，可在家中“設風爐造箭鏃”，使用朝鮮、遼鎮供應的鐵器，因此所造弓矢強勁，戰力遠在葉赫輝發等部之上。”
劉招孫臉色陰沉，今晚商議的主題是商貿獲利，對建奴的經濟打擊還在其中。
後金已經被打殘，短時期內不會對遼東再造成威脅，不過斬草需要除根。
“建州與朝鮮、蒙古的商路，必須予以斬斷。”
注：
（1）奢安之亂：奢崇明於天啟元年九月於重慶起事，安邦彥於天啟二年二月起兵。叛亂持續17年，波及川黔雲桂四省，死傷百餘萬。
（2）李朝世祖實錄[z].漢城:韓國國史編纂委員會，1980.
（3）李朝成宗實錄[z].漢城:韓國國史編纂委員會，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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