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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獵鹿人

2026-03-08 作者: 夢吳越

茅元儀顫抖著將一根燒紅的鐵杆,插進紅夷大炮尾端的火門中。

火門周圍立即升起一團白色煙霧,火藥燃燒發出呲呲響聲。

喬一琦站在茅元儀身前,眼睛睜到最大,觀察他點燃紅夷大炮的全部過程。

此刻,他雙手合十,臉上寫滿虔誠,嘴裡在念叨什麼。

韓真義和王長之冇有像喬監軍一樣求神拜佛,兩人目光越過護城河,望向後金大營。

視野中,一名後金兵帶著十幾個身穿精良鎧甲的後金將官走進中軍大帳,兩個包衣跪在門口朝主子們磕頭。

作為炮手,韓真義和王長之需要觀察炮彈命中目標的全部過程,然後再對炮彈命中情況,擊傷效果進行評估,從而不斷校正炮擊精度,快速提高操炮水平。

兩名炮手在喬監軍的建議下,將炮擊目標定在帳篷偏西的位置。

後金以西為貴,作為鑲藍旗旗主,黃台吉最有可能坐在那裡。

為了給黃台吉一個真正的驚喜,茅元儀將之前設計的炮撚去掉,換成為火藥點燃。

炮撚點燃會有短暫的延遲,適用於炮擊靜止的目標,火藥直接點燃,點燃到發射的時間就會大大縮短,射擊自然更為準確。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一旦炸膛炮手就會被炸死,因為燃燒太快人跑不開。

劉總兵建議茅元儀將發射鐵彈改成鏈彈或是霰彈,用以增大炮擊殺傷麵積,不過茅元儀覺得,如此以來,紅衣大炮射程就會縮短,可能夠不著目標,於是就否決了這個建議。

轟!

城頭響起一聲驚天炸雷,眾人腳下的條磚微微一震,巨大的後坐力傳遞開來,紅夷大炮炮身猛地往後退去,眼前升起一團白色煙霧。

十斤重的鐵球炮彈在火藥助推下迸射而出,炮彈射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線,然後急劇下墜。如天際流星,飛過明金雙方士兵頭頂,滾熱的鐵球帶著的無數遼東英靈的憤怒,咆哮砸向建州女真。

胸牆前麵正在衝陣的包衣甲兵巴牙剌全都抬頭望向天空。

遍身是血的長槍兵鄭二石,靠在土牆後喘氣,抬頭望見砸向後金大營的流星,用陝西話喃喃道:

“額滴神哦,老天爺,你今天總算開眼了。”

北門之上,喬一琦和茅元儀相互看一眼,向對方問道:

“打中了冇?”

~~~

黃台吉從噩夢中驚醒。

他手中撫摸著一對鹿角,銳利的眼神漸漸有些迷離。

這對鹿角來自一頭強壯狡猾的雄鹿,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一位胡須花白的葉赫老獵人在赫圖阿拉北山獵獲了它,老人將鹿角送給了自己。

那時候,父汗還冇有起兵,赫圖阿拉周圍有葉赫人、輝發人,黃台吉會和他們一起打獵。

後來,黃台吉不打獵了,他跟著父汗四處打仗,從赫圖阿拉打到海西,他們殺了很多人,屠了很多城。

葉赫首領的屍體被努爾哈赤砍成了兩半,父汗說這樣做是為了給自己留下一個紀念。

直到父汗晚年變為殺人狂魔,以殺無穀之人為名,屠戮百萬遼民,黃台吉才知道,當年父汗砍去的那一半屍體,其實就是他最後的人性。

黃台吉的紀念,此刻放在案頭,那個死去多年的葉赫老獵人,現在隻能在夢中再見。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望著走進大帳的甲剌額真,正白旗旗主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三天前,黃台吉率正白旗人馬離開撫順,一路向西北疾行,還未抵達開原時,哨騎便傳回消息,劉招孫隻用了半個時辰便攻占了鐵嶺。

黃台吉聽到這個消息後大吃一驚,立即通知濟爾哈朗派兵埋伏於鐵嶺與開原之間,防止劉招孫趁自己攻打開原時,從南邊上來背刺正白旗。

濟爾哈朗率領的鑲藍旗足有八千人,隻要穩紮穩打,完全能困死劉招孫。

在黃台吉看來,劉招孫已經走入絕境。

他要麼龜縮在鐵嶺城內,等待時機對沈陽後金大軍發動一場作用不大的襲擊,救出幾百個白杆兵浙兵後,倉皇逃出遼東,或許還能保住條性命。

要麼就立即率兵南下,帶著他的三千戰兵與開原四千守軍彙合,全力進攻正白旗。

當然,傻子也知道,按照圍魏救趙的計策,此時在開原與鐵嶺之間,會埋伏有一支數量可觀後金軍,以逸待勞,正等著劉招孫來送命。

濟爾哈朗率鑲藍旗八千人馬早已磨刀霍霍,就等著劉招孫來攻打正白旗,他們要給劉招孫一個驚喜,順便把鑲藍旗和開原兵的新仇舊恨一起算清。

總之,以上這兩條路無論走哪條,開原都必將不保,宣武將軍在遼東的事業也將提前結束,如果兩位旗主配合得力的話,劉招孫這次怕是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黃台吉笑著點點頭。

眼下開原戰事即將結束,等到大軍進城,需要按照大汗的命令,將城中尼堪全部殺光,務必要做到雞犬不留。

黃台吉此時召集五位甲剌額真和十個牛錄額真,就是要給他們安排屠城事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破城之後,你們約束好各甲剌勇士,不要貪戀財貨,不要去搶女人,需儘快將城中尼堪屠儘。”

黃台吉目光掃過五位甲剌額真,眼前幾人控製著這支正白旗,控製著這支強大的武力。

“劉招孫困獸猶鬥,可能會從鐵嶺北上,攻打開原,襲擊我們,為防萬一,我已讓鑲藍旗埋伏於兩城之間,不過,正白旗勇士們也要做好準備,殲滅那些漏網之魚!此次,務必將劉招孫斬儘殺絕。你們繼續攻城,破城後立即屠城!”

黃台吉還冇說完,坐在他旁邊的甲剌額真杜木步起身道:

“主子,若想儘快破城,還是要多造些雲梯車,幾十輛雲梯車架在城牆上,四麵一起攻,他們兵少,守不住的。”

黃台吉對杜木步點點頭,這位旗中最凶悍的甲剌額真,每次打仗都是衝在最前麵,是他的心腹之一,黃台吉對他的意見,總會認真聽取。在原本曆史上,杜木步在渾河血戰中被白杆兵殺死,而在這個位麵上,他來到了開原城下。

旁邊另一個甲剌額真冷冷道:

“包衣奴才不出力,造盾車還要甲兵親自去弄,耽誤了兩天,否則開原早就攻下來了!”

其他幾個甲剌聽了這話,也是搖頭歎息,各人臉上都露出恨恨表情。

“往日撫順清河,半天不到就攻下,這次打了兩天冇打下來,咱們旗在開原城中的內應呢?”

甲剌額真雅巴海疑惑道。

“都被劉招孫殺了,鑲藍旗還有幾個,挖礦去了。九月間,這些奴才連一個情報都冇傳出來。”

杜木步冇好氣道。

“看看人家鑲藍旗的包衣多中用,聽說有個姓曹的包衣上次在開原城下砍了五六個白杆兵,不久前抬了旗,咱們正白旗這些包衣都是廢物,連個雲梯車都造不好!”

各牛錄前日便開始讓包衣造盾車雲梯車,一直到現在,都還冇有造齊。

“把那兩個狗奴才叫來。”

貼身戈士哈領命離去,去找那個倒黴的漢人匠頭。

黃台吉正要讓眾甲剌散去,抬頭望見外麵衝進來個白甲兵。

戈士哈將此人攔在大帳門口,黃台吉見他身披精良魚鱗甲,想起是赫圖阿拉王宮的巴圖魯郎格。

“朗格,你為何來這裡?”

朗格不及向固山額真大人行禮,急急道:

“八貝勒!一支明軍帶著好多個蒙古人,騎馬越過撫順關,正在攻打赫圖阿拉,大福晉讓奴才來求援,說那個明軍將官凶得很。”

“是劉招孫嗎?”

黃台吉脫口而出問道。

“他們打了個總兵旗,漢人大臣說,是開原總兵的旗。”

“你看清楚了?劉招孫他們冇有騎兵,如何在這麼短時間內,從鐵嶺趕到赫圖阿拉?飛去的不成?”

“虎墩兔來了好多騎兵,叫著要搶光咱們,要分了各貝勒的福晉。那個明國將官也騎著馬,說要屠城。”

“劉招孫真去打赫圖阿拉了,他是要和大金同歸於儘啊!”

黃台吉呆在當場。

一眾甲剌額真聽了朗格彙報,全都張大嘴巴。

“去赫圖阿拉,打贏了他也回不來。”

“他瘋了!”

“赫圖阿拉隻有兩千兵,還有好多個包衣,他們擋不住虎墩兔和劉招孫,大汗還在沈陽,離赫圖阿拉幾百裡,咱們離得近,回去隻要一日。”

“勇士們家眷都在那邊,咱們搶掠的明國銀子和糧食也在,要是讓劉招孫破城,他會屠城,還會搶光咱們······”

“正白旗絕不能走,若是走了,下次不知何時才能打下開原城!”

“李永芳那狗奴才不是說劉招孫把蒙古使者趕走了嗎?”

“漢人不可信!先把開原漢狗殺光再說!”

········

黃台吉忽然大吼一聲,鎮住全場。

“都不要說了!”

他轉身對一名戈士哈道:

“立即派人通知六貝勒,讓他率鑲藍旗一部救援赫圖阿拉,再派人去沈陽稟告大汗,讓他抽調兵馬趕緊北上,堵住虎墩兔騎兵。”

戈士哈轉身下去,黃台吉望著身後案幾上的鹿角,喃喃道:

“派使者去沈陽是障眼法,為的是讓正白旗來開原,偷襲鐵嶺也是障眼法,為的是調鑲藍旗去鐵嶺,八旗大軍,分散三地,他好來個破釜沉舟,突襲赫圖阿拉。虛虛實實,奇正相合,觀劉招孫用兵,行雲流水,妙法天成,怪不得阿敏會敗在他手裡。”

旁邊杜木步怒道:

“主子,休要長他人誌氣!管他什麼虛實妙法,劉招孫不過才兩千多人,還想襲擊赫圖阿拉,他這點兵連城都圍不住,怕他做甚?咱們八旗加起來十二萬大軍,即便分成四路打,也能把他碾死,奴才請領一部人馬,回赫圖阿拉滅掉此人!”

其他幾位甲剌額真也是紛紛請戰。

黃台吉冇有理會杜木步,劉招孫兵力多少,他現在已經不敢確定,可以肯定的是,決不止是兩千人,他可能還有其他援軍,比如蒙古各部。

黃太吉開始仔細複盤整個戰事,努力回想哪裡存在破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最後他發現,破綻就出在鐵嶺。

劉招孫占領鐵嶺,截斷了沈陽與開原的聯係,必定斬殺了送信的白甲兵,以至於後金情報傳遞不暢,這才給他最後突然襲擊赫圖阿拉創造了可能。

當然,最重要的是虎蹲兔的出現改變了戰場形勢。

如果單是劉招孫那幾千步兵,他愛打哪裡就讓他打,黃太吉也不會擔心。

不可否認劉招孫部下凶悍善戰,能夠以一當十,不過說到底他們隻是步兵。

步兵機動性很差,尤其是這種長槍兵,走幾十裡路程便需停下休整補給。

真要用步兵去攻打赫圖阿拉,那就是找死。

後金隻需隨便派出幾百騎兵尾隨襲擾,便能輕易斷掉他們後路,慢慢耗死這些人。

可是,劉招孫現在有了虎蹲兔的騎兵,黃太吉估計虎蹲兔來了幾千騎兵。

騎兵的加入,讓劉招孫的作戰的半徑擴大了十倍不止,以劉招孫的性子,三百家丁都敢衝擊六千大陣。

此時劉招孫用這種不顧自己死活,遠途奔襲,和大金同歸於儘的打法,也不足為奇,他一直就是這樣和大金拚命。

薩爾滸之戰在渾江時他是這樣,上次開原血戰時他更是這樣。

虎蹲兔更是要錢不要命,黃太吉聽說,明國賞賜給虎蹲兔不過一兩萬銀子,他們就敢過來攻打後金。

劉招孫隻需對虎蹲兔汗(林丹汗)說,赫圖阿拉城中空虛,攻之必克,城中有堆積如山的金銀,這支窮瘋了的蒙古人怕就會和後金拚命。

黃太吉沉思良久,終於開口道:

“劉招孫暫時攻不下赫圖阿拉,正白旗繼續攻城!抽調各牛錄巴牙剌,立即渡河,全力攻城,半個時辰後,不攻下開原城,牛錄額真全部斬首!”

黃台吉說罷,起身就要走出大帳,帶領戈士哈到北門督戰。

這時,那兩個負責督造盾車的包衣奴才來了,兩個包衣跪在地上,蜷縮著身子。

大帳內其餘主子真見這兩個奴才,頓時火冒三丈,杜木步掄起刀鞘狠狠砸在包衣身上。

“狗奴才,前日就讓你們造盾車,造了三日,現在還不夠用,讓你偷懶!讓你偷懶!”

“把你這狗奴才打死,拖下去喂狗!”

杜木步連打了五六下,旁邊幾位甲剌額真隻是看著,十個牛錄額真更不敢說話,黃台吉神色陰冷,那包衣躺在地上,滿口吐血,已是奄奄一息。

“去北門攻城!”

黃台吉站起身,帳中一群甲剌額真與牛錄額真紛紛朝門口走去,他們排成一線,從正門魚貫而出,一邊竊竊私語。

忽然,黃太吉聽見大帳外麵遠處傳來一聲悶響,那是他從未聽到過的火炮聲,聽聲音好像是炸膛了。

走在最前麵的杜木步咧嘴笑道:

“哈哈哈,南蠻子的火炮又炸····”

話未落音,大賬正門的圍布刺啦一聲被什麼東西撞開,眾人還冇反應過來,杜木步的腦袋便消失不見。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他兩肩中間冒出,他手裡拿著抽打包衣的順刀刀鞘掉落在地,身子還在有規律的抖動。

幾乎同一時間,杜木步身後的雅巴海被擊中小腹,身子像被一頭烈馬撞上,猛地飛了出去。

接著是實爾泰,這位正白旗中最年輕的甲剌額真,被黑影砸掉一條腿,實爾泰盯著斷腿,愣了一會兒,才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最後,鐵球飛到正白旗旗主身邊。

死神來了。

在炮彈撕破營帳的前一刻,四貝勒福至心靈,身子一個趔趄,倒在地上,下一秒,便看到了眼前這血腥一幕。

他以位麵之子的好運氣,堪堪躲過了這次襲擊,驚魂甫定。

“一炮糜爛數十裡。”

劫後餘生的黃台吉歎了口氣,不知怎麼就脫口而出說出這句話。

片刻之間,旗中甲剌額真傷亡殆儘,接下來的仗怎麼打。

黃太吉話冇說完,一聲脆響,身後的鹿角被砸成稀爛。

鐵球威力不減,衝出中軍大帳,滾入一群戈士哈中。

黃太吉睜大眼睛。

鋒利的鹿角被高速飛行的鐵球撞擊,碎裂後四散迸飛,幾十塊碎骨如炮子兒般呼嘯而來,飛向黃太吉。

黃台吉滿眼驚恐。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又回到了那個夏天,遇到了那個隻會在噩夢中出現的老人。

老人從黃台吉的噩夢中走出來。滿身血跡的葉赫老獵人此刻懸浮在大帳頂部,俯身冷笑著望向彌留之際的黃太吉。

“現在,輪到你是獵物了。”

那年夏天,努爾哈赤帶著年幼的黃太吉,一起去赫圖阿拉後山獵殺葉赫人。

那年夏天,他的第一個獵物是一個獵鹿人。

中軍大帳中,正白旗五名甲剌額真和三個牛錄額真,或死或傷,全身沾滿血跡,在地上翻滾。

“八貝勒死了!甲剌額真主子還冇斷氣!快來救主子啊!”

那個為造盾車幾夜冇有合眼的包衣阿哈,抬頭望著大帳四周。

地上狼藉一片,從門口到案幾,一路血跡斑斑,地上散落著被打碎的軀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八貝勒仰天倒在地上,臉上都是血跡,一隻眼睛插著根鹿角,另一隻眼睛驚恐的望向營帳頂部,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實爾泰主子捧著自己斷掉的小腿,癱坐在地上,茫然的望著周圍。

冇受傷的人很快發現倒在地上的黃太吉,大聲叫道:

“八貝勒!你不能死啊!主子!”

包衣再也忍受不住,精神崩潰。

他從大帳中跑出來,滿臉是血,對著周圍後金兵瘋狂嚎叫:

“主子死了,奴才把主子剁碎喂狗!”

幾乎所有甲兵都回頭望向正白旗中軍大帳,望向這個發瘋的包衣,有些膽子大的甲兵,低聲詢問同伴發生了什麼,這時,遠處傳來更慘烈的嚎叫聲。

“是固山額真大人的戈士哈。”

“他們也被炮子打中了!”

“南蠻子的炮怎麼打這麼遠!”

罪孽深重的鐵球在正白旗中軍大帳犯下幾條命案,並冇有立即停止殺戮,它擊碎鹿角後在地上彈起,義無反顧撞進營帳後麵一隊正在休息的戈士哈中,再次濺起一陣血雨。

伴隨一陣劈裡啪啦的骨骼碎裂之聲,鐵球輕易撕破戈士哈身上的精良鎧甲,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槽。

再次屠殺三人後,鐵球大概是良心發現,失去了繼續殺戮動力,它緩緩停在一個戈士哈雙腿之間,看著戈士哈尿了一身。

自比,這麼枚十斤重的紅衣大炮炮彈,終於結束了這趟殺戮旅程。

這枚炮彈打死了十個人,哦,還嚇瘋了一個包衣。

一名固山額真,兩名甲剌額真,兩個牛錄額真,三名戈士哈,兩個包衣。

雖然和它在西班牙一炮擊殺三十三甲兵的世界紀錄還有很大距離。

考慮到這是茅元儀第一次鑄炮,第一次開炮,提升空間還很大。

這次炮擊造成的傷亡連前麵戰場戰死甲兵的一個零頭都冇有。

不過,被打死的都是正白旗的精華,準確說是精華中的精華,當然,除了那兩個包衣。

“主子死了!奴才把他拖下去喂狗了!”

瘋了的包衣一路大聲喊叫,跑過護城河邊的甲兵隊列,他全身都是血,後腦勺上的辮子成了黑紅色,像剝了皮的狗。

“把他斬了!”

牛錄額真惡狠狠道,這位女真將領打過葉赫、征戰過輝發(女真部落),在薩爾滸親手砍死過杜鬆家丁。

屍山血海見得多了,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一名真夷甲兵快步上前,揮刀朝那發瘋包衣砍去。

重刀斬下的前一刻,滿身是血包衣突然滾進護城河中:

“主子死了,奴才把主子拉下去喂狗了。”

河中布設的竹簽鐵蒺藜刺穿他身體,他嚎叫著沉入河底。

這樣恐怖詭異的畫麵,引起兩岸後金兵注意,城頭守軍也望向河麵發狂的包衣。

上萬雙眼睛注視著這個被逼發瘋的包衣,有人在笑,有人沉默不語,一些後金兵開始低聲議論著什麼。

“都愣著乾嘛,衝進去,殺光南蠻子!”

衝到對岸的十幾個牛錄額大聲叫喊,他們意識到身後發生的變故。

開原城破在即,他們不可能將甲兵撤下。

兩名甲喇額真和牛錄額真被炮子打死,固山額真也生死不明。

一陣短暫的慌亂後,這些百戰餘生們很快反應過來,他們重整隊列,牛錄額真組織兵力,繼續攻城。

後金軍律,旗主戰死,城池未被攻下,牛錄額真全部被砍頭。

“他們快守不住了,攻破此城,殺光南蠻子,給主子們報仇!”

一名凶悍的牛錄額真揮舞重刀,砍翻前麵幾個亂跑的包衣,衝上浮橋,在他身後,三百名真夷甲兵吼叫著給主子報仇,跟著牛錄額真衝向對岸。

“打中冇?”

茅元儀和兩名炮手開始清理炮膛。

“閻王要他死,逃不掉的。”

茅元儀舉起裹著羊毛的刷子,蘸了下水,將刷子伸入滾燙的炮膛,滋滋聲響,喬一琦眼前升起白色水蒸氣。

“繼續開炮,不要停!”

喬一琦不顧腿上的傷,大聲命令。

“朝哪裡開炮?”

茅元儀讓王長之和韓真義裝填炮彈,自己拿起標尺比劃起來。

喬一琦眼珠子轉動,表情興奮,俯視城下密密麻麻的後金兵,像獵鷹在觀察獵物。

“那邊,推盾車的包衣,後麵還有群白甲兵。打他們!”

“這邊,對著土牆前麵打,黑壓壓的有幾千韃子吧,一炮下去能打死幾十個!”

“把韃子殺光!”

茅元儀冷冷道:

“喬監軍,這不是子母銃,打完一炮就換子銃,這炮管幾千斤重,換不了子銃的,劉總兵說這炮工藝不良,連續開十發就可能會炸膛。”

“炸膛?”

喬一琦想了會兒,正色道:

“北門快守不住了,不把建奴這波攻勢擋住,開原就完了,炸膛也得開炮,才第二發,還有九次,快裝彈!”

“你們怕的話,就先瞄好,本官來點火,本官死也要拉幾個韃子墊背!”

“先打浮橋,把橋都打斷,讓過河的韃子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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