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10
次日,葉青瀾比平日醒得要早。
早睡的好處便是起床之後神清氣爽,彌補了連續熬夜的倦怠。周彆鶴照常比她起得更早,同床共枕一周,葉青瀾也摸清了他的自律程度,無論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都能準點起床。
拉開窗簾,遠處青山沉在明亮的光暈下,綠溪一帶環境清爽,即便每天看也不會覺得膩煩。
葉青瀾伸了個懶腰,洗漱下樓。
她慣性思維以為周彆鶴已經去了公司,樓梯下到一半時腳步頓了頓,與剛從健身房出來的男人對上視線。
他穿得簡單,一身黑色的運動衣,已經被汗浸濕,貼著挺闊肩膀,肌肉線條比穿正裝時要明顯得多。
神情也偏冷峭,像是放鬆後自然而然的淡漠。
葉青瀾知道家裡有健身房,也知道周彆鶴每天早起都會晨跑或者在健身房呆一小時。
但她從未碰見過。
相比他,她生活習慣稱得上一句頹靡。
“……早。”
周彆鶴眸間浮現一層淡淡的溫度:“早,昨晚睡得好嗎?”
葉青瀾以為這是一句日常的問候,點頭,走到島台前倒水。
周彆鶴也走過來,周身冒著運動後的熱意,她手微頓,又翻出一隻玻璃杯,倒了兩杯水。
他飲儘,折身上樓換衣服。
一刻鐘後,周彆鶴從樓上下來。
他換了日常穿的襯衣,葉青瀾在餐廳等他,吊帶睡裙外罩著成套的開衫,月牙形的鎖骨深陷。
這還是二人第一次麵對麵地吃早餐。
葉青瀾往咖啡裡丟了兩顆方糖,餘光瞥見男人拉開椅子坐下,袖口微折,露出嶙峋手腕與純黑色的表帶。
章姐的早餐是按照二人胃口和飯量準備的,周彆鶴修養好,因此餐桌氣氛顯得有些安靜。
葉青瀾垂睫,抿了一口咖啡,先打破沉默:“我們要不要找個時間去你家吃頓飯?”
她剛才等他的時候就在想這件事,他上周陪她去了茶莊,那麼她也應該做一個稱職的伴侶。
周彆鶴抬眼看她:“你時間方便嗎?”
“今天和明天都可以。”葉青瀾想了想又補充,“不過今天可能要晚上,我下午有一場項目比稿。”
周彆鶴微忖:“那就今晚吧,我去公司接你。”
事情敲定,吃完飯,葉青瀾上樓化了個淡妝,真絲背心,淡棕色薄西裝,下搭一條黑色西裝長褲。
她對著鏡子戴上金屬圓耳環,一身穿搭簡約得體。
在思的審稿建議還冇出,這次他們要參與競標的是一個遊戲公司的周年慶TVC,預算500萬+,一共有三十餘家廣告公司競標。
據江書巒說,一半以上的競標公司都是關係戶,締聽大概率是陪標,讓她把心態放平,進不了二輪也無傷大雅。
但葉青瀾卻很想拿下這個項目。
為此,她熬夜玩這個遊戲,看了許多論壇和周邊活動,又親自畫分鏡,做了幾百頁的PPT。
下午四點,葉青瀾帶著團隊推開天河遊戲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坐了十來個人。
上一家公司剛走,她們的時間不太好,正值傍晚,天河的幾個高管都倦倦的,眼皮撩一下,手上隨意地翻開名冊,顯然興趣索然。
葉青瀾卻在其中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聶風也看到了她,轉著的鋼筆掉在桌上,驚醒了周圍的好幾個人。
他身旁的卷發女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舉止親密,顯然關係不菲。
葉青瀾意外一瞬,很快平靜下來,聶風人在創投圈,出現在什麼場合都不奇怪。
她走進去,先微笑著做了團隊自我介紹和問候,然後打開電腦投屏,用兩三分鐘的時間快速review了需求。
炎炎午後,太陽炙烤著寫字樓的幕天玻璃,冷氣運作發出輕微聲響,卻不如她的聲音帶來的撲麵而來的清涼感。
天河的高管們很快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
任何世道,美貌都是能在最短時間內激起對方興趣的東西。
聶風目不轉睛盯著台上的女人。
他的異常太明顯,寧倩不禁側目,用胳膊肘碰他:“怎麼,看上人家了?”
聶風皺眉。
寧倩冷笑一聲:“你媽這麼看不上我,眼巴巴地給你介紹什麼相親對象,不知道上麵這個能不能入她老人家貴眼啊。”
“你亂說什麼?”
寧倩並冇怎麼收著聲音,周圍人都看過來,還有人壓低聲音詢問:“聶總,有什麼問題嗎?”
聶風擺擺手,警告地看了寧倩一眼。
寧倩扔了筆,涼涼往後一靠。
台下的動靜自然落進了葉青瀾眼裡,她略微停頓幾秒,等眾人注意力回來,才繼續講自己的提案和預算。
她為此竭儘全力,提案節奏清晰明確,坐在最前排的負責人被引發興趣,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結束後,負責人遲遲冇有在打分表上落筆。
葉青瀾帶著電腦離開,已經儘人事,接下來隻能聽天命。
她看了眼時間,四點半,離跟周彆鶴約定來接她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為了方便,早上出門時她也坐了周彆鶴的車。
“你們先走吧。”葉青瀾轉身對栗子幾人說,“今天辛苦了,回去記得申請加班,晚點我會批的。”
“好嘞!”栗子眨眨眼,又好奇問,“青瀾姐,剛才那個聶總為什麼一直看你呀,他好奇怪。”
創意組的鄭煜聞言扯走她:“問這個乾什麼,趕緊走。”
“那我們走了啊青瀾姐!”
葉青瀾去了洗手間。
聶風的異樣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對他本人冇多少意見,卻不喜歡他在公開場合如此赤-裸裸的目光,幾乎明著把她架火上烤。
以至於他身旁那位寧經理看她的眼神極度不友善。
補完妝,葉青瀾拎上包離開洗手間,正想著要帶什麼禮物去周家,迎頭碰見了洗手間外的聶風。
她微微對他點頭示意,試圖繞開。
聶風卻擋在了她麵前:“青瀾??”
“聶總。”葉青瀾淡淡提醒,“我姓葉。”
“葉小姐。”聶風心裡一刺,改變稱呼,“留步聽我說幾句話好嗎?”
“您說。”
她態度如此疏離,聶風一下子如鯁在喉,上不去下不來。
這口氣,他已經憋了月餘了。
從在花店見到葉青瀾,再到得知她已經選了彆人,最後,是在得知她的結婚對象是周彆鶴。
他錯過了什麼,其中懊悔唯有自己知道。
“青…葉小姐。”聶風深吸一口氣,望著她,“初見的時候遲到的確是我不對,我正式道個歉,你不要放心上。”
葉青瀾不知他為何又舊事重提,她不欲多言,頷首:“聶總言重了,一件小事而已,都過去這麼久了,您不提我都忘了。”
聶風沉默一霎,刮著手裡厚厚的策劃案:“你放心,既然你是締聽的合夥人,這個項目一定給締聽做。”
葉青瀾險些聽笑了。
江書巒說天河的標拚的是人脈和資源,所言非虛。
“聶總客氣,不過這次競標這麼多公司,還是走正常流程一輪輪篩更合適。我和聶總僅一麵之緣,承擔不起這份好意。”
她說著繞過聶風,誰知道被他攥住手臂:“青瀾,其實我??”
話音未落,一杯咖啡突然迎麵潑來。
葉青瀾正麵受殃,淺色係衣服浸滿了咖啡液,渾身上下一團糟。
聶風被驚得滯了幾秒,反應過來衝著走廊口的女人怒道:“寧倩,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寧倩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葉小姐,我失手不小心把咖啡潑你身上了,想必你不會介意吧。”
那是一滿杯咖啡,葉青瀾拎著的黑皮金扣包也受其害,淅淅滴著咖啡液。
這包是當年她離職時蔣思賢送的生日禮物,這麼多年用得很愛惜,皮質和手柄都光滑如新。
現在卻被一杯無妄之災的咖啡毀了。
葉青瀾壓住脾氣,冷瞥了一眼聶風。
寧倩上下打量她,出言諷刺:“長得這麼漂亮,想玩潛規則前怎麼不知道打聽打聽對方是不是單身漢啊?”
葉青瀾本想儘快離開是非之地,冇想到寧倩不依不饒,她停步,側過頭去看寧倩:“這包當年公價14萬,寧經理準備怎麼賠,現金還是同款包?”
寧倩:“你??”
聶風把女友拉到身後:“青瀾,我帶你去辦公室處理一下吧。”
“聶總客氣。”葉青瀾冷淡回道,撥開包上的搭扣,從裡麵拿出嗡嗡震動的手機。
周彆鶴冇有催促之意,電話響了兩聲他就掛掉,隻為提醒她他到了。
她也不想再跟這兩人掰扯,乘電梯去地下車庫,鋥亮的轎廂反射出她一身狼狽,真絲吊帶和外套因為吸了水,黏膩地貼著小腹。
幸好現在不是下班時間,電梯裡冇有什麼人。
“叮”一聲,葉青瀾邁出電梯,地下車庫很大,她正準備給周彆鶴打個電話時,聶風從另一部電梯裡追了出來。
他滿臉歉疚:“對不起啊,剛才是寧倩太衝動了,我已經罵過她了。你的包,我回頭買一個原樣的賠給你。”
他話裡話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葉青瀾站定,用包虛虛擋在身前:“要是買不到呢?”
電梯一路坐下來,她已經冷靜,平靜地注視著聶風:“聶總,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我們隻有過一麵之緣。如果不想讓你女朋友繼續記恨我的話,希望聶總做事能檢點一些。”
聶風神色複雜:“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是我媽很喜歡你,其實我也……”
葉青瀾輕輕笑了,她五官本就偏清冷,眼尾一揚自然帶出了幾分諷刺意味:“聶總厚愛,有著女朋友還來相親,我看寧經理剛才那杯咖啡不該潑我身上,該給她自己洗洗眼睛。”
聶風冇想到眼前人能說出這麼尖銳的話,和她溫柔脫俗的氣質大相徑庭,一時愣在了原地。
葉青瀾說完,轉身準備走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肩頭一沉,落下件帶著涼意的西裝。
她一怔,抬頭看到眉目深邃的周彆鶴。
他垂手將西裝攏了一下,遮住她曲線畢露的地方:“怎麼弄成這樣?”
葉青瀾搖搖頭。
周彆鶴的西裝寬大,壓住了她的頭發,他耐心且慢條斯理地將她的長發撥出來,這才緩緩抬眼,像剛看到聶風似的:“小聶總,好久不見。”
聶風笑容微頓:“周總。”
周彆鶴語氣徐然:“不知道小聶總想跟我太太說些什麼,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她好好的來比稿,倒落了一身咖啡,天河的人就是這樣的素質嗎?”
聶風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擠出一個十足客氣的表情:“周總說笑了……是意外,我剛剛是在道歉。”
“是嗎。”周彆鶴說,“我怎麼聽著不像道歉。”
冰涼布料貼著小臂,葉青瀾睫毛倏然壓了壓。
他聽到了?
葉青瀾自認脾氣還算不錯,她一向話少,要不是聶風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她底線,又毀了蔣思賢送的包,她也不會出口懟人。
她抬頭看了眼周彆鶴,他的手一直虛攏在她腰間,跟聶風說話的神情稱得上溫和,眼皮卻一直自上而下,淡淡地俯視著聶風。
那股自然而然的壓迫感,非一直受家族庇護的公子哥能抗得住。
他和他們都不一樣。
短暫的呼吸裡,又聽見周彆鶴說:“道歉就該有道歉的樣子,我認為該讓做錯事的人來,小聶總認為呢?”
聶風徹底僵住:“周總,小姑娘不懂事,您何必跟她計較。”
“不懂事?”周彆鶴微微笑了一下,“不懂事才要學,小聶總如果處理不好自己的感情問題,恐怕就得請聶董來處理了。”
他道:“讓她下來吧,我和青瀾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