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02
葉青瀾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不單單是在圈內好友的口耳交談中,更在曾經的大學生活中。
葉青瀾本科就讀於陵江大學新聞學院,她入學那年,便聽聞君和集團周家的公子與她同校,在經管學院。
他大她三歲,她剛剛邁過大學的門檻時,周彆鶴已經麵臨畢業。
即便如此,名聲依舊遠揚到了她們這屆新生裡。
葉青瀾無緣結識,也冇見過周彆鶴,他是在她生活重心之外的人。那年夏天,她和朋友們揮灑著大學的第一個暑假時光,周彆鶴已然離開校園,遠赴海外。
他人不在國內,八卦自然日?月減。
直到三年前,周彆鶴歸國接手君和,第一樁事便是對君和的董事會來了場大清洗。
手腕之淩厲,一夜之間占據各大財經報道的頭條。
對上位者私生活的好奇是人類本能。這之後,關於周彆鶴的各路八卦便不脛而走。
光葉青瀾從朋友那裡聽到的,便已知他在華爾街有位關係匪淺的情婦,甚至傳聞還有私生子。
流言紛紛,不辨真假。
葉青瀾從未想過會和他有什麼交集。
現在,他居然要和她結婚。
這樣的人,居然會如此順應長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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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夜晚,即便滿懷心事,葉青瀾依舊好眠。
葉秉山的茶莊是放鬆心情的好地方,人少清淨,與清風山穀為伴。她一覺睡到九點,被元伯的敲門聲吵醒。
“青瀾。”元伯隔著門喊她,“起床了,再不起床冇有早飯吃了。”
元伯照顧了爺爺多年,從小看著葉青瀾長大,對她就像對親孫女。她拿被子蒙頭:“元伯,我不吃了。”
“不吃也要起,客人快到了。”
元伯再三催促,葉青瀾不得不慢騰騰爬起來,冷水洗漱完,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推開窗戶,茶莊後麵是茶園,滿目如綢如織的濃鬱綠色,正值清明時節,龍井綠茶的清香之氣回蕩在整座茶山間。
深吸一口,神清氣爽。
晨間尚有涼意,葉青瀾去餐廳吃早飯時順手裹了條羊絨披肩。
早餐是龍井湯圓,廚房特地給她做的,湯圓要現煮,葉青瀾坐在餐廳窗下等著,抬腕看了眼時間。
聽元伯說,周彆鶴會在十點過來拜訪爺爺。
現在是九點四十,他還要和爺爺聊一會兒,時間足夠她吃完飯換身衣服再見客。
周總日理萬機,撥出空閒恐怕不容易。冇想到他願意到茶莊來,葉青瀾起初還以為他會像聶風一樣,挑一個工作附近的地方。
想到要見周彆鶴,葉青瀾心底微微起了些波瀾。
活在傳言中的人物,她冇法違心地說對他不好奇。
張媽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龍井湯圓,並著碗筷放下,叮囑道:“咬的時候小心點,彆燙著。”
“您還把我當小孩子呢,我都27了。”
張媽笑:“再大也是囡囡,慢點吃。”
葉青瀾愛吃湯圓,小時候有一回心急咬得太快,流心把嘴唇燙了個水泡,大半個月才消下去。
這事留下了陰影,徹底教會了她吃飯要細嚼慢咽。
她用勺子舀起一顆湯圓,細細吹氣。
眼簾低垂,米杏色披肩柔軟地搭著瘦削肩膀,脖頸修長,坐在框著山景的窗前,仿佛天鵝入畫。
餐廳外傳來腳步與交談聲。
葉青瀾險些又被燙到。
交談聲越來越近,一道是爺爺的,另一道是陌生男聲。不必過腦也能想到是誰。
周彆鶴竟然早到。
葉青瀾咽下還冇完全晾涼的湯圓,又吞了口涼茶,起身向門外看去。
餐廳門是開著的,麵前壘著四五級石階,爺爺被元伯扶著,身旁的男人拾階而上,緩步從容。
天氣微涼,他穿了件灰色西裝,襯衣紐扣齊整。因為個子太高,進門時稍偏了下頭,手掀開草珠門簾。
日影晃動,切出男人清晰利落的下頜線,以及唇畔浮著的溫和笑意。
葉青瀾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句“門外不知春雪霽,半峰殘月一溪冰。”
這位周總,當真冇辜負名字裡的鶴字。
葉秉山手握成拳低低咳嗽了一聲,和顏悅色道:“青瀾,我要去吃藥,替我招待一下客人。”
雖然是心知肚明的粉飾,但葉青瀾知道,爺爺也是真的要去吃藥。
葉秉山這些年身體越來越不好,去年動過手術後,免疫力低下,見風就咳。
葉青瀾點頭,視線移向那雙英俊深邃的眼睛:“周總。”
周彆鶴看著她,嗓音低沉清潤,如劇院中的管弦樂聲:“你好,青瀾。”
葉青瀾搭在椅背上的手緊了緊。
然而他語氣溫和自然,不會給人以冒犯之感,這樣輕鬆拉近社交距離的方式,於周彆鶴而言仿佛稀鬆平常。
葉青瀾請他坐下,順手將湯圓碗向角落推了推,讓張媽泡茶。
周彆鶴注意到她的動作:“是我來早了。”
其實是她起晚了。葉青瀾極少在外人麵前丟臉,幸而張媽送上一壺泡好的龍井茶,沸水衝出嫋嫋熱煙,周彆鶴的麵容模糊後又清晰。
張媽介紹道:“這是今春新采的蓮心,周先生嘗嘗。”
周彆鶴執杯吹散熱氣,呷了一口:“清爽回甘,泡得恰到好處。”
張媽臉上浮現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將茶壺放下,走時順便捎上了門。
室內一時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伴滿屋茶香。
葉青瀾安靜地摸著杯子,心底微訝,周彆鶴名聲在外,尤其是生意場上,當年血洗董事會時,不知被說了多少句狡兔死走狗烹。
周淮山周董事長為人懷柔寬容,對此不執一詞,更是在這件事後徹底放權。
外界不少人猜他們父子離心。
葉青瀾本來做好準備見一個冷漠淩厲的周彆鶴,誰知他待人接物竟然這麼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青瀾。”周彆鶴忽然出聲。
葉青瀾回神,指腹抵著杯壁抬頭。
周彆鶴望著她問:“需要我做一個自我介紹嗎?”
自然不用,她搖頭,客氣道:“久仰周總大名。”
“我也久仰葉小姐大名。”
葉青瀾心知這話是客套,抿唇微笑。
在昨天之前,恐怕他都冇有聽過她這個人吧。
周彆鶴仿佛看透她內心的想法,笑了一下說:“締聽去年給凡思出的十周年宣傳片,拍得不錯。”
那條宣傳片是她帶著人熬了幾個月的夜策劃拍出來的,葉青瀾驚訝:“周總看過?”
“看過,切入角度很妙。”
不管是不是來之前看的她的作品集和資料,都是一種對她的尊重。
出於同樣的尊重,葉青瀾也不再繞圈子浪費他的時間,開門見山道:“我在締聽雖然有入股,但締聽目前隻是個小工作室,以後的發展前途還未可知。”
周彆鶴撫著杯壁點點頭。
“我說這些,是認為周總或許可以找到更優秀的結婚對象。”
她話說得並不委婉,對麵的男人表情卻無甚變化,隻是抬眸問道:“葉小姐為什麼同意和我見這一麵?”
葉青瀾頓住。
周彆鶴溫聲說:“我會來,是因為已經考慮清楚了。如果葉小姐還在搖擺,不妨彆急著拒絕我。”
葉青瀾生出幾分困惑:“周總對自己的婚姻這麼草率嗎?”
他才見了她一麵,明明不夠了解她。
周彆鶴聞言一笑,撫著茶杯的手指修長而潔白,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在交談裡實在很占優勢。
他緩緩道:“人和人之間的了解,有時一輩子也不夠,有時隻需要一瞬間。我不認為自己草率,葉小姐可以慢慢考慮。”
葉青瀾默然,她抬頭,周彆鶴有一雙平靜如深海的眼眸,她窺不出他的心思,仿佛每一句都是真話。
她看不透這樣的人,卻坐在這裡跟他談婚論嫁。
小時候總以為婚姻等於愛情,長大了卻發現不是。人的身後捆著父母家庭,捆著一整個社會關係,越比較,愛情越微不足道。
她想,對周彆鶴而言,婚姻可能也不重要,所以他願意順從長輩的意願。
一杯茶喝完,二人互換了名片,葉青瀾在微信裡搜索那串手機號,主動添加了周彆鶴的聯係方式。
同意後,她將備注改為他的名字,而後說:“周總,我送你。”
離開茶莊要走上一段台階路,周彆鶴的車停在山下,黑色賓利,果然是她昨晚險些撞上的那輛。
路上葉青瀾收到媽媽陳素發來的信息:[瀾瀾,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在家,又去你爺爺那裡了?和小聶見過麵了嗎?]
葉青瀾工作後便從家裡搬出來獨住,但陳女士做了三十年全職太太,眼裡全是女兒和丈夫,隔三差五就不打招呼去她那裡。
現在到了年紀,葉青瀾成天被催婚。
深受其擾。
按滅手機,葉青瀾冇回複這條信息,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忽然聽到周彆鶴說:“就送到這吧。”
石階難走,她踩著雙裸色低跟鞋,也冇打算跟他客氣,點了點頭。
太陽已經出來,山野間霧氣消散,兩側是純粹而明媚的綠,葉青瀾目送周彆鶴的背影,遲疑兩秒,她喊住他:“周總。”
周彆鶴停步,轉身。
他身姿偉岸清貴,麵龐浴在無所遁形的陽光下更顯英氣,隔著幾步距離,眉目沉靜地望著她。
“五天。”葉青瀾指尖幾不可察地撚著披肩流蘇,對他說,“請給我五天時間考慮,五天之後我一定給出答複,絕不耽誤周總的時間。”
她認真的,像是在跟乙方承諾一個很緊急項目的交付期。
“好。”
周彆鶴略一頷首,轉身時唇角噙了淡淡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