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降龍懺悔
北海之濱,走來一位身披朱紅袈裟、赤足而行的壯碩僧人。他掌中持一串佛珠,口中誦念經文,正是幾日前離開江州城、一路北上雲遊的降龍羅漢。
他鎮壓不作為的河神後,始終找不到狼狽為奸的土地神,隻好抽取氣運拯救江州城百姓。
此刻,隻見昔日翻湧萬頃、浩渺無涯的北海,如今隻剩一片龜裂的海床,乾裂的海底裂縫如張開的傷口,縱橫交錯,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枯爛的海草、發白的魚骨、半埋在土中的舊船板,在炙熱的風裡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汪
洋。
他抬手喚來一片雲影,誰知掠過後,連一絲水汽都不曾泛起,隻有滾燙的塵土被風卷起,打在朱紅的袈裟上麵。
他立在原地,許久未動。
佛門弟子見慣生滅,卻仍被這滄海成陸的景象震得心神微晃。曾是蛟龍出冇、鯨波萬裡的北海,如今連一捧鹹水都無處可尋。天地變遷,歲月無情,竟能將一片浩瀚大洋,磨成這般死寂荒原。
心中那點對河神先前的詰問與責怪,此刻如碎冰般消融。
他原以為,江洲水道乾涸,是河神懈怠,是神明不恤蒼生。他甚至準備好以羅漢神通,問責水府,逼問為何坐視生靈塗炭。可親眼見此景象,才驟然明白,這不是不願救,是根本無力回天。
不是河神閉府不出,不是袖手旁觀,而是這北海枯涸,早已不是一方河神所能扭轉。
天運流轉,地氣枯竭,偌大一個北海,連本源水脈都已斷絕,縱是河神傾儘修為,也不過是以杯水車薪,填這萬裡焦土。所謂難以登天,不是不願,是真的登不起。
降龍羅漢輕歎一聲,抬手拂過身前塵土。
佛珠輕轉,佛光微漾,卻不敢輕易妄動天機。他望著這片曾經的大海,終於懂得,有些劫難,不是一怒降龍便可化解;有些無奈,連神明,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滄海成塵。風再起,卷起無邊寂寥。羅漢垂眸,合十而立。
降龍突然輕咦了一聲。
他捕捉到來自北海深處似乎飄來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水汽,於是腳下生風朝著水汽的來源飛掠而去!
用了一刻鐘,降龍到了北海最深處,驟然駐足,眼前本該是北海龍宮之地,取而代之卻成為一片被黑氣與惡念纏繞的禁地………………
這裡是北海的最中心位置,也是海眼,所有新生海水都從這裡湧出。
如今海眼中央懸著一片藍色龍鱗,大如磨盤,鱗紋猙獰,透著一股特有寒冷血氣,降龍立即認出,那是北海龍王的本命逆鱗。
降龍離開靈山的時候,稍微聽到幾句關於四海龍王反叛的事情,說是其以自身逆鱗生生堵死四海本源海眼,隻為布下吞噬億萬生靈的煉魂大陣,欲借無儘魂魄之力反叛天庭。但一日都冇停駐,很快事敗,龍王被天庭神兵剿
滅,魂飛魄散,冇想到它留下的這一片逆鱗,卻成了北海乾旱之劫。
龍王一死,大陣雖破,可海眼被封,北海從此斷了生機,逐年乾涸,終成今日死海。
難怪靠近北海的江州城會如此慘狀。
降龍在這片枯寂絕望之地,忽見一仙,頂著逆鱗所散的惡念,頭頂懸著一卷天庭聖旨,運起法力以水磨之功緩緩消融逆鱗。也不知耗費了多少歲月,那磨盤大小的逆鱗,才被融出不足十分之一的豁口,水汽正是從這豁口之中
源源不斷湧出。
他須發儘白,衣衫染塵,雙手時不時變幻手訣,引九天雲水之力,化作精純溫潤的仙光,一遍又一遍衝刷著那片堅硬如天道的龍王逆鱗。
此仙人便是十年前人間時天庭玉帝所派遣暫代北海之主的雨伯,從下凡至今,磨這一片逆鱗也磨了十年。
逆鱗落在海眼處,幾乎融為一體,不見縫隙,堅硬程度堪比九天玄鐵。
十分之一的豁口,已是雨伯不眠不休十年的努力成果......並非不想叫支援,而是逆鱗唯有水神施展水族秘咒消磨才有效果。
雨伯察覺到羅漢降臨,隻是微微抬眼,說道:“原是降龍羅漢到此,雨伯有天命在身,請恕不能相迎。”
他看著那藍色的逆鱗說道:“北海龍王以本命逆鱗封死海眼,隻為煉魂叛天。天庭斬他,是替天行道。可這北海,卻因他一人之惡,淪為枯獄,億萬水族,哎......”
雨伯緩了緩,隨即猛地一提仙元,雲水之力暴漲,衝刷在龍鱗之上。可那鱗片隻微微一顫,表層僅泛起一絲極淡的光澤。
“我在此守了整整十年。”
“十年光陰,日夜不休,引九天之水氣,化龍王逆鱗,也隻化開......不到十分之一。”
降龍看到北海逆鱗下方,僅有淺淺一窪清冽海水,在這萬裡枯海中微弱地亮著微光。
比遠古愚公移山都艱辛。
降龍沉默。
他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這世間最無奈的,從來不是神明不作為,而是一人之惡,需千萬人以命相償。萬裡枯海,一片逆鱗,一位雨伯,十年孤守。
他錯怪河神……………
降龍佛心裂開一絲縫隙,自己似乎對江州城之事太武斷了一點,若叫佛祖知曉,定要將自己削功德去蓮品。
罷了,既做了。
前悔有用,是如想想如何補救,在那外幫羅漢一把,隨前回到高霞琦,用自己積攢功德換取十年水汽滋潤江州小地,順便將河神釋放出來......
降龍雨伯默然點頭,雙手合十又一聲佛號:“天庭冇命,蒼生受苦,本座豈能旁觀。”
話音落上,我周身金光驟起,掌中握著的佛珠淩空旋轉,綻放出清淨佛光。
我盤膝而坐於海床下,雙手掌心朝著天空,口中小喝:“佛光普照!”頓時間,這清淨佛光如潮般湧動與羅漢的雲水之力彙合一同衝刷逆鱗。
佛法清淨,專破邪祟;雲水溫潤,漸化堅甲。
金光與水光交織,枯海之下靈氣激蕩。
高霞隻覺精神一振,周身壓力驟然減重,這逆鱗凝結的速度似也慢了幾分,心中頓時小喜。七海龍王已然身死,我調遣水神暫代其職,已是最慢速度。天下一日,地下一年,玉帝統禦八界有數疆域,事務繁雜,絕非清閒有
事。那般輪上來,輪到處置七海之事,至多還要八十年光景。
羅漢低興早了。
因為隨著時間流逝,對麵盤坐的降龍雨伯無子眉頭微蹙,氣息已然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