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代善:大清要完了!
轅門大開,甫一踏入,代善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呼吸一室。
一條寬逾十丈,筆直如天的青石甬道,直通遠方隱約可見的中軍大帳。
甬道兩側,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的明軍士兵。他們並非如尋常軍隊那般隨意站立,而是以嚴整的“三三製”小隊為單位,三人一組,組與組之間間隔數步,組成了一道縱深不知幾許,綿延數裡的巨大“人牆”。
更讓代善心驚肉跳的,是這些士兵手中的武器。
他們肩上的火槍,槍管修長筆直,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槍身下方似乎還帶著某種奇特的金屬構件,造型簡潔流暢,與他以往見過的任何火銃、鳥槍、乃至燧發槍都截然不同!
冇有火繩,冇有藥鍋,那修長的槍管和簡潔的機構,透著一種內斂而致命的殺機。
“這......這絕非燧發槍......”
代善心中駭然,腳步不自覺地放緩。
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太清楚武器代差意味著什麼。
明軍......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又更新了裝備!這新式火槍,隻看外形,便知射程、精度,射速絕非舊式火器可比。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沉悶至極,卻又連綿不絕的巨響!
“轟隆隆——!!!"
那聲音如同萬千麵牛皮巨鼓同時擂響,又似夏日最猛烈的滾地驚雷,自地底深處傳來,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空氣仿佛都在隨之共鳴!代善猝不及防,渾身猛地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幾乎是本能地抬頭望天,以為
突遭雷暴。
然而,天空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並無半點雷電跡象。
“哈哈哈哈!”
“瞧他那樣子!"
“被‘神機鐵堡嚇破膽了吧!”
甬道兩側,原本肅立如鬆的明軍士兵們,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那笑聲中充滿了戲謔、輕蔑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引路的遊擊將軍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卻並未製止,隻是略帶玩味地看著這位驚魂未定的滿洲親王。
代善老臉漲得通紅,羞憤交加,卻又不敢發作。
他強自鎮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這是何聲響?”
遊擊將軍止住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禮親王不必驚慌。此乃我軍‘神機營’正在演練‘鎮國神器”——神機鐵堡。非是天雷,乃......鋼鐵咆哮耳。”
“鋼鐵......咆哮?”
代善喃喃重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恰在此時,隊伍行至一處地勢略高的坡地。透過前方營帳的間隙,代善的視線豁然開朗,望向了那片被重重柵欄圍起的,占地數百畝的演練場。
下一刻,這位曆經三朝、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禮親王,瞳孔驟然收縮,嘴巴不受控製地微微張開,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隻見那演練場上,並非如他所想隻有一台“鋼鐵巨獸”。
而是......整整十三台!
十三尊高達數丈,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龐然大物,通體由厚重的、鉚釘密布的暗灰色鋼板鉚接而成,棱角分明,充滿了蠻橫的工業力量感。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與嘶吼!頂部的粗大煙囪瘋狂噴吐著黑煙與白色的高溫蒸汽,龐大的身軀在蒸汽動力的驅動下,正緩緩地,卻又堅定無比地移動著!沉重的包鐵巨輪碾過地麵,留下深深的轍印,大
地發出沉悶的呻吟。
每一尊“鐵堡”的側麵,都開著數個射擊孔,黑洞洞的炮口從中伸出。
頂部平台上,隱約可見士兵忙碌的身影。
它們如同從神話傳說中走出的洪荒巨獸,噴吐著火焰與濃煙,發出令大地顫抖的咆哮,在這片土地上“閒庭信步”!
這不是一台,是十三台!是整整十三尊會行走、會咆哮,刀槍不入的鋼鐵城池!
代善隻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十三尊鋼鐵巨獸碾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了八旗勇士們,揮舞著馬刀,嘶吼著衝向這些怪物,卻被那密集的彈雨如同割草般掃倒,被那巨大的車輪碾成肉泥………………
人力......在這種力量麵前,算什麼?
勇氣.......在這種毀滅麵前,算什麼?
八旗勁旅......在這鋼鐵洪流麵前,與土雞瓦狗何異?
“神……………神器……………”
代善失魂落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遊絲。
“此乃......神器......非......非人力可敵………………”
他雙腿一軟,若非身後親兵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不再看那演練場,隻是機械地被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知道,這場仗,已經輸了。
從這十三尊“神機鐵堡”啟動的那一刻起,大清國的命運,便已注定。
不遠處,明軍“平遼大營”中軍行在。
這是一座臨時搭建,卻規製宏大、戒備森嚴的巨大殿宇。
殿宇以巨木為骨,以明黃綢緞,雖不及紫禁城宮殿的金碧輝煌,卻在塞外荒原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家威嚴。
殿前廣場,漢白玉石階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肅立著身著金甲,手持金瓜鉞斧,麵無表情的大漢將軍,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那如同鋼鐵叢林般的軍陣之中。
代善在那名引路的明軍遊擊“護送”下,步履蹣跚地踏上石階。
此刻的他,早已不複數日前離開沈陽時的親王威儀。須發淩亂,錦袍上沾滿塵土,腰背佝僂,每邁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仿佛背負著乾鈞重擔。
方才那十三尊“神機鐵堡”的咆哮與移動,那新式步槍方陣的森然殺氣,如同夢魘般縈繞心頭,幾乎擊碎了他作為沙場老將的最後一絲尊嚴。
殿門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龍涎香氣、暖意與肅殺之氣的暖流撲麵而來。
殿內,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崇禎皇帝朱由檢身著十二章紋袞龍袍,頭戴翼善冠,端坐於丹陛之上那尊臨時設立的蟠龍金漆禦座之中,麵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人心。
朱慈烺身著杏黃四團龍袍,外罩金甲,待立禦座之側,身姿挺拔,英氣逼人,眼神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審視。
丹陛下,左右分列著六部九卿、勳貴武將,濟濟一堂,人人衣冠楚楚,神色肅穆,看向殿門口那顫巍巍身影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敵意與一種勝券在握的優越感。
代善隻覺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刺得他渾身發冷。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恐懼,顫巍巍地走到丹陛之下,推金山,倒玉柱,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大清國禮親王代善,見大明大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那是恐懼與絕望交織的顫音。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隻有銅壺滴漏那單調的“滴答”聲,清晰地記錄著這令人窒息的每一刻。
良久,禦座之上,才傳來崇禎皇帝那清冷、威嚴,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平身。
“謝......謝陛下隆恩。”
代善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腿腳發軟、心力交瘁,竟一時未能站起,險些栽倒在地,狼狽之態儘顯。
丹陛兩側,已有文臣武將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他身旁的親兵連忙上前攙扶,才勉強將他架起。
代善穩住身形,不敢抬頭直視天顏,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明黃綾子裝裱、蓋有“大清親王之寶”玉璽的國書,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愈發卑微,幾近哀鳴:
“臣.......奉我主之命,特來呈遞國書,願永為大明天朝藩屬,歲歲朝貢,不敢有缺。並......並願割讓遼河以東千裡之地,懇請陛下......罷兵息戈,容我......我部族,於遼東一隅苟延殘喘......”
“癡心妄想!”
“背信棄義之賊,也配談和?!”
“割地?你們建州衛本就是大明之土!何來“割讓’一說?!”
代善話音未落,殿內已是群情激憤。
一名須發皆白、身著緋袍仙鶴補服的老禦史,猛地踏出班列,戟指代善,須發戟張,怒聲喝道:
“代善!你還有臉提‘和議?當年你父努爾哈赤,不過是我大明建州左衛一指揮使,蒙朝廷恩典,賜予敕書、印信,許其統率部眾!是朝廷收留了你們這些白山黑水間的野人,給了你們生息之地!可爾等是如何回報天恩的?
號稱尊,屠戮我赤子,蹂躪我疆場!如今王師壓境,大勢已去,方知搖尾乞憐?晚了!”
又一名兵部侍郎厲聲接話,聲音冰冷,字字誅心:
“今日割遼河以東,明日是否又要割讓沈陽、鐵嶺?待你等緩過氣來,是否又要背信棄義,再犯天朝?等建奴,狼子野心,反複無常,天下皆知!我大明,豈會再中爾等緩兵之計!”
群臣的怒斥,如同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向丹陛下那孤零零的身影。
代善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他卻隻覺得如墜冰窟,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連牙齒都忍不住咯咯作響。
他想要辯解,卻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些被翻出的、關於父祖卑微出身的舊賬,那些被曆數的、樁樁件件的背盟罪行,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剝開了他以及整個愛新覺羅家族試圖粉飾的尊嚴,露出了血淋淋的、無法辯駁的真相。
“夠了!”
禦座之上,崇禎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如驚雷,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喧囂。
他霍然起身,玄色袞龍袍上的金線團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仿佛隨時要破衣而出,擇人而噬。
他目光如電,死死釘在代善臉上,那目光中,是積鬱了數十年國仇家恨的怒火,是身為帝王,麵對叛逆的絕對威嚴,更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審判般的決絕!
“代善!”
崇禎的聲音,因激憤而微微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汝等建州鼠輩,背恩忘義,號稱尊,屠戮朕的子民,蹂躪朕的疆土!自逆酋努爾哈赤倡亂以來,撫順、清河、薩爾滸、遼沈、廣寧、鬆錦......我大明多少城池化為焦土?多少將士血染黃沙?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此仇此
恨,不共戴天!”
他曆數努爾哈赤,皇太極七大罪狀,從“忘恩負義,以怨報德”到“僭越稱尊,紊亂綱常”,從“背棄盟誓,屢犯天條”到“屠城民,天人共憤”,每一條,都伴隨著血淋淋的記憶,每一條,都足以讓眼前的“使者”萬劫不複!
“今日,朕統率六師,會獵遼東,非為割地,非為納貢,乃為犁庭掃穴,誅此凶逆,以正綱常,以安華夷!”
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王師已至,鋒鏑所指,爾等方知搖尾乞憐?晚了!太晚了!”
“回去告訴多爾袞!”
待立一旁的朱慈烺,適時踏前一步,聲音清越,卻比崇禎的怒斥更冷,更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鋼鐵般的意誌。
“大明的土地,一寸不讓!沈陽,是大明的沈陽!遼東,是大明的遼東!爾等要麼開城投降,東身待罪,尚可保全宗廟,留全屍於地下,要麼,就等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宗廟傾頹,愛新覺羅氏......從此絕於天地之間!
冇有第三條路!聽懂了嗎?”
這最後一句“聽懂了嗎”,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主人對奴仆下令般的威壓。
代善渾身劇震,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額頭冷汗如雨,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滴落在金磚上,彙成一小灘水漬。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聲。
“叉出去!”
崇禎厭惡地一揮手,仿佛驅趕一隻令人作嘔的蒼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