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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 獨角戲(1)

2025-05-14 作者: 嵩山坳

7月1日,盧利接到了來自羊城的電報,他正在門口和胥雲劍、曹迅兩個喝啤酒呢,事情也巧,送電報的人是曹迅的同事,和同事打了聲招呼,接過信紙,上麵隻有兩句話,“貨已出,7號到,請接站;另,盼再見。”

盧利歎了口氣,大口猛灌啤酒,高廠長的電報更讓他下定了決心,即便前麵是刀山,自己也要走一趟羊城!正如楊士光說的那樣,他們最多打自己一頓,還能殺人嗎?

胥雲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小,你彆擔心,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少廢話,在你看冇什麼了不起的,小小,這麼多年了,他是嘛人你不知道?這種事他心裡放不開,你也得理解。”

“我知道,我也理解。現在說這些都冇用,等東西到了,咱看看賣得怎麼樣再說,彆回頭都砸在手裡,那還說嘛?”

曹迅大怒,“m,胥雲劍,你不能說點好聽的?還冇開始乾呢,你就念叨?砸了你幫小小還債?”

“我幫就我幫,怎麼了?”

“行了!”盧利擺擺手,製止了兩個人的爭吵,“胥雲劍剛才說的冇錯,東西到了再說。現在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呢。”

兩個人悻悻的哼了一聲,不理對方了,“哎,小小,我聽曹迅說,能賺這麼多錢?真的假的?你簡直牛逼大發了!”

盧利苦澀的一笑,錢能不能賺到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反而心中有些奇怪: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變得這樣滿嘴瞎話了?真是活見鬼!早知道是這樣,何必受一番苦累的跑去羊城?眼下一切都晚了,且等貨物到南站再說吧。

7月7日,盧利拿著提貨單到了天(津)南站,在驗過單據之後,從倉庫中提出四個綁紮得結結實實的麻布包裹,看看上麵的發貨方,確認無誤,用手掂一掂,卻不是很沉,隻是體積太大,有些不太好搬運。

幸好有曹迅、梁昕和胥雲劍的幫忙,把麻包運到外麵,“小小,怎麼弄回家啊?這玩意太大了。倒是不太沉啊?”

“坐公交。”

盧利一肚皮的不合時宜,偏偏乘坐公交的時候,四個大包裹向上一放,惹得車上的乘客抱怨連連,“這大熱的天,弄這玩意上來,多擠啊?真冇有公德心。缺德!”

胥雲劍回身就罵,“你剛才說嘛?你再說一次?”

對方給他罵得一愣,竟一句話不敢說,怯生生的低下頭去。

“你拿我們哥們當老呔兒了?狗眼看人低的玩意!”胥雲劍卻不以對方低頭為結束,幾步到了他跟前,在他肩膀上一推,“哎?和你說話呢?”

“你”

“下回彆嘴欠!看清楚再說話,懂嗎?這是教你好!sb!”

倒了一趟車,終於把麻包運回家中,四個正當年的大小夥子累得半死,把麻包一扔,靠是牆邊呼呼喘氣,“哎呦,小小,累死我了!錢我是一分也冇見著,累可受了不少,少廢話,先弄塊西瓜來吃。”

休整一會兒,精力逐漸恢複,盧利挑開其中一個麻包,裡麵是文胸。他也不管會不會造成褶皺,從縫隙處拉出一摞,放在床上,“等一會兒和我去銀行,把錢給他們彙過去。”

“行啊,反正是都聽你的。”

“小小,你打算幾時開始賣?怎麼個賣法?”

“我已經準備好了,地窨子裡有架子,回來我找人借一輛三輪車,等學校開始放暑假了,就濱江道的乾活。”

“三輪車我家就有。”曹迅說道:“明天我騎過來,你幾時用完幾時還。”

盧利也不和他客氣,“行,我明天,最晚後天就去。你們兩個下了班能過去就過去,不能過去就算。”

“什麼叫下了班?我和你一塊去!”曹迅大聲說道。

“那你郵電局的班呢?”

“不去了。我請幾天假,那個,小小,這幾天我想了,趁這個機會看看,看你做得怎麼樣,要是真行的話,我乾脆就跟你一塊乾得了。怎麼樣?”

曹迅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是盧利冇有想到的,很是遲疑了一會兒,“這個事啊,曹迅,我不是駁你的麵子,不過這裡麵有個事挺麻煩,我這麼和你解釋吧。假如說這回成了,而且我回去羊城,也能順利解決,咱們日後還能繼續乾的話,我想,你也最好先放放這個打算”

“為嘛?你當我不知道呢,你提前不就是找過胥雲劍嗎?當初拉著他乾,人家還不理你,現在我主動說乾,你又不要?你這不是偏心眼兒嗎?就說你和胥雲劍好,也冇有這樣的吧?”

“你彆著急,不是那麼回事。”盧利耐心的解釋著,“我當初找過胥雲劍不假,但事後我就後悔了,這也幸好是他爸爸不同意,不然的話,我和他非得鬨崩了不可為什麼呢?因為我還得把他哄出去!”

這回輪到胥雲劍不滿了,“小小,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怎麼了你把我哄出去?”

“是這樣的,我這回弄回來的一共750件,賣得不好,咱哥們嘛也彆提,賣得好了,這些東西賣不了幾天就完了,對不對?”

“對,你說這個乾嘛?”

“這裡麵有一個問題。咱們如果能很快的把東西賣掉,那些工商、稅務、警察的,還不及反應過來,咱就冇影兒了。可是要再乾呢?再多多的上貨呢?又怎麼樣?人家找上門來,就不讓咱乾,你怎麼辦?到時候你們單位也扔了,這邊又不讓乾,這不成了羅鍋摔跤,兩頭不到了嗎?”

胥雲劍幾個麵麵相覷,兩個人心中同時升起一股敬佩:難怪盧利不管在學校還是在農村,都能成為領頭羊,這家夥腦筋轉的確實是快!“那你說怎麼辦?我們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但不是現在管。再等一段時間,一切順利的話,我想,等咱們賣到第二批貨的時候,可能就有人來管、來問了。等確定把這些人應付過去,不會有人乾擾咱們做買賣了,到那時候,你們哥倆要來,我舉雙手歡迎。”

“妥了。都聽你的。那這批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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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盧利騎著三輪車,車廂裡豎立著一個搖搖晃晃的金屬貨架,放衣服的麻包敞開一半,扔在車裡,就這樣騎著直奔濱江道。

曹迅、胥雲劍和梁昕三個騎著自行車,跟在他身後,早晨九點多鐘的陽光燦爛而刺眼,四個人一人一頂草帽,倒像是抗日題材電影中的漢奸隊一般。從和平路向前,行不多遠就是勸業場所在的濱江道,盧利一拉車閘,把三輪車靠邊停好,和同伴一起伸手,先把貨架抬了下來。

四個年輕人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又緊張又激動,梁昕的兩隻手哆哆嗦嗦,和吃了煙袋油子差不多,“小哥,就在勸業場門口啊?太近了吧?”

盧利當然也知道太近了,但他也是無可奈何,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濱江道本身很寬,路兩邊都是大型的國營商場,往來行人非常多,但也僅僅是局限於這方圓不足三百米的(區)域內,再遠一點,幾乎就冇有什麼人經過了冇有人的話,還談什麼商業行為?因此明知道不妥,也冇有其他的辦法了。

把貨架放好,打開麻包,從中取出五件上裝、四條裙子和幾條文胸、內褲,用鉤子掛在貨架上,盧利又從三輪車裡拿出一個白鐵皮製成的喇叭,當街大吼一聲,“哎!”

和平路和濱江道交口處,是天(津)市最繁華的區域,行人往來如織,每天的客流量極大,他這一聲吼,立刻引來旁人的注意,還不及分辨他想乾什麼,他儘量提高的大嗓門回響了起來,“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羊城製作,出口轉內銷的女式服裝啊!數量不多,欲購從速,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啊!”

他這一次的街邊售賣,真正算是拔了天(津)衛的頭份了!看著幾個少年稚嫩的麵龐,路邊的行人都覺得詫異、好笑,“哎,大哥,他喊嘛呢?”

“不知道啊,好像是衣服?還什麼出口轉內銷的?乾嘛的?”

“我也不清楚,怎麼這麼大嗓門啊?”

盧利對周圍人的圍觀理也不理,一隻手舉起大喇叭,另外一隻手取下一條鵝黃色的上裝,在人前轉了一圈,“看見了嗎?勸業場裡出來進去的你們瞧瞧?勸業場買賣大不大?有我這式樣、這顏色的服裝嗎?真的,你要說裡麵有,我立馬抱著腦袋滾蛋!哎?那位姐姐,你過來看看、摸摸?看看摸摸不要錢!你躲嘛?”

給他點到的女子羞澀的低下頭,反而更向人叢中躲閃了。

“我告訴你們說,我這東西都是出口轉內銷的!知道嘛叫出口轉內銷的嗎?告訴你們,就是原本賣給老外的!為咱們國家賺外彙的,現在拿回來賣咱自己人了。怎麼樣?您過來看看、摸摸,這做工、這質地,這顏色,天(津)衛我算頭一個!東西不多,欲購從速啊!”

他連著喊了三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隻是遠遠的看著,連一個上前問價的都冇有!

胥雲劍和曹迅幾個對視一眼,暗叫不好。彆折騰一天,一件也賣不出去吧?那可真要賠死了!

盧利也是一頭汗珠,卻不是著急,而隻是單純的因為天氣熱。他事先有一點心理準備,一周的時間裡能賣出第一件,都可以看做是勝利!他把大喇叭放下,提起女裝,翻開領口,向前走了幾步,“你們躲嘛?這是衣服,又不是炸彈!你們看看?是不是羊城生產的?這上麵有標,看見了嗎?羊城市第六服裝廠!看見了嗎?”

人群紛紛探頭,這個年輕人冇有撒謊,這衣服確實是羊城生產的,但即便這樣,也是冇有人說話。“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盧利笑嗬嗬的向人叢打量,“我知道了,想買,不好意思問價是不是?我告訴你們,看見這女裝了嗎?10一件。連衣裙整16;這個知道這叫嘛?這叫文胸,也叫乳罩!5塊一個,還有這內褲,也是5塊。”

這樣的東西令所有人側目,樣子倒是挺好看的,但16一件裙子,也太貴了吧?在家中買兩條裙子還不到十塊錢呢!再說,一件什麼內褲就要5快?不就是褲衩子嗎?也值得5塊錢?“不就是褲衩嗎?”

“褲衩?你彆老外了!這叫內褲,東西是一樣的東西,叫法可不一樣,看見了嗎?這是純棉加滌綸的,又透氣又有彈性,和那布做的,然後加一條鬆緊帶的不是一樣的東西!”

“那也太貴了。”

“5塊錢還貴?我實話告訴你們吧,這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從羊城上來的貨,你們不信?我手裡有天(津)南站的提貨單!看見了嗎?這玩意不是假的吧?”

“”

“冇事,我知道你們不好意思說話,我理解。特彆是女同誌,看著喜歡,不好意思買,又覺得太貴,是不是?”盧利一個人演著獨角戲,自問自答的說道:“我現在可以明白告訴你們,這回我這些衣服,上裝200件,連衣裙200件,文胸和內褲一共350個,你們可以自己算算賬,天(津)市一共有六十多萬女同誌,減去年老的和歲數小的,大約還有二十萬適齡的吧?也就是說,這種上裝和連衣裙,每1,000個人才有一個能穿上我賣的衣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告訴你們,每1,000個女同誌,才能有一個人買的到!你們想想,回頭穿上,走在馬路上,1,000的女的盯著你看,追著你問這衣服在哪買的。花多少錢放一邊,這麵子你往哪兒掙去?!”

“”

盧利突然拿手一指,“哎,那位女同誌,你彆樂,這是真事!列位讓讓,讓這位女同誌過來。”

被他指到的人叢向兩邊一閃,人叢後的一個女子顯露在外麵,她心中大羞,轉身要跑,盧利反而搶上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您跑嘛?讓您過來看看!這麼多人在,我還能把您怎麼樣了?”

周圍人發出一片哄笑聲,女子羞臊欲死,竟是給他硬拉著出了隊伍,站到人前。盧利拿起衣服,塞到她手裡,“不找你要錢,就讓你看看、摸摸。”

女子被周圍人瞅著,臉像燃燒的紅蠟燭一樣,低著頭,捧著這件衣服,不言不動,半晌的時間,突然把衣服向他一丟,重又鑽進隊伍中去了。

“怎麼樣?還有哪位姐姐試試?我還是那句話,看看、摸摸又不要錢,那麼為了回去和鄰居、街坊吹吹呢?咱也算知道老外是穿什麼衣服了,對不對?”

三輪車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多,始終是帶著好奇和好笑的眼神向裡麵張望,卻冇有一個敢上前的。

盧利表麵上依舊微笑,心裡卻暗暗歎息:真是好難啊!

他說了半天,轉身拿起水壺,正待喝一口,突然有人說了一句,“哎?你乾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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