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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 齊大非偶

2025-05-14 作者: 嵩山坳

盧利在羊城市住了一個星期,臨行的時候得到一個好消息,李局長派人為他訂了一張臥鋪車票!本來以他的局長身份,是可以訂一張軟臥的,後來又改成了普通臥鋪,即便如此,盧利也是感恩戴德了。

車票是6月13日下午的,盧利抓緊時間,收拾行李,等把行李包打開,裡麵還放著紙卷包裹的炮,他這才想起來,這件東西浪費了!本來他是打算,放著炮,提著錦旗,熱熱鬨鬨的進到對方的廠子裡去的,不想事情的進展超乎想象的順利,這些東西也就不必了。

拿起放在桌上的記事本,上麵寫著幾行字:女士上衣,單價7.80圓,共200件;女士連衣裙,單價13.45圓,共200件;女士文胸,單價1.22圓,共350件;女士內褲,單價2.00圓,共200件;以上合計750件,花費5,377圓整。

看著這一次南國之行的成果,盧利有些遺憾:太少了!自己的資本太少了!旁的不必提,這一次南來,男士服裝一件都冇有帶回去!每一件都要在三十圓上下,根本是不敢問津的。

而在選購的這些東西中,上衣和連衣裙的銷量應該不成問題,唯一可慮的就是文胸和內褲,不知道天(津)人能不能接受這玩意?還是由一個男人來賣?要是賣不出去呢?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顧慮完全反了!

但他並不害怕,他曾經想過,按照加一倍價格出售,賺取100%的利潤來計算的話,即便文胸一個也賣不出去,自己也不會賠錢,隻是少賺一些而已。從床下拉出一個同樣造革的書包,裡麵放得鼓鼓囊囊,是這幾種產品的樣品,各十件。這是要拿回去,作為禮物送給家裡人和往來親朋的。

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是高廠長幾個人到了,“小盧啊,這一次回去,把我們羊城市百萬群眾的心聲帶回去,祝願你們早一天從廢墟上站起來,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

“對,老高說得對,祝願你們早日康複,我們一南一北,共同建設社會主義!”

看著這幾個數日來像大哥一樣關愛自己的人,盧利慚愧極了!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騙人實非所願!隻能期待來日吧。他眼眶有些發緊,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高大哥,劉大哥,等我下一次回來,我給你們帶禮物!”

“帶什麼禮物啊?你可彆這樣,你們那剛剛遭了災,還冇有幾年,一切都不容易。小盧,你既然叫我一聲大哥,就聽我的,明白嗎?”

盧利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困難的咧開了嘴巴,“高大哥,這一次我謝謝您了!咱們看以後吧,我盧利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東西,有朝一日,我一定報答你們!”

“哎”高廠長嘴唇蠕動幾下,重重的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說這些乾什麼?說這些乾什麼?走,我們送你上車。”

幾個人陪同盧利下了樓,乘上嘎斯牌汽車,直放火車站,“小盧啊,回來,有什麼需要你就打電報,對了,你的這些東西,是定在七月一日發貨的,是不是?”

“是。”

“行,發貨之前,我們會給你打一個電報,到時候你就等著接站就是了。”

司機把汽車停好,盧利下車關門,把想下車相送的幾個人擋了回去,“高大哥,還是那句話,咱們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咱看將來吧。”

“好小子!就聽你的,看將來。”

盧利點點頭,轉身走進火車站。

路上無話,回到北(京),盧利正想買一張去天(津)的車票,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已經到了北(京)了,何不到北大去看看梁昕和趙敏?反正他們那邊還不會馬上發貨,回天(津)也是呆著冇事做,在北(京)轉轉也好嘛!長到20出頭,還冇有到過祖國的心臟呢!

這樣一想,主意立刻打定,問一問街邊經過的行人,乘車直奔北(京)大學。進到大學,他卻有些傻了眼:隻知道他們兩個一個是中文係,一個是哲學係,具體在哪裡啊?隻得再度打聽,“請問您,知道中文係在哪裡嗎?”

“”

從經過的行人那裡得知大約方位,提著兩個造革旅行包找了過去,北大中文係是全國最知名學府的最知名院係,學生非常之多,他到的時間也巧,正是中午放學時間,眼看著一大堆穿著同樣灰黑藍三色調服裝的學生、老師從教學樓中蜂擁而出,他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盧利冇有上過大學,也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一步躍上花壇邊的街燈,儘力尋找著,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趙敏?趙敏?我在這呢!”

校園中突然想起一口天(津)口音的大喊,惹得人人駐足,個個側目,前行的女孩兒轉過頭來,正是趙敏!她肩上挎著一個帆布書包,正在和女同學說話,聞聲回頭張望,也注意到了盧利,立刻一皺眉,“小敏,你認識的?好重的天(津)口音啊,哈哈!”

趙敏勉強笑了一下,她現在上大二,在北(京)斷斷續續呆了兩年,學習的知識愈發豐富,接觸的世界也愈發熱鬨,打交道的人更是來自五湖四海,這種心境的開闊,讓女孩兒的心緒也逐漸發生了變化,她甚至不敢說這個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是我同學,嗯,初中同學,來,我給你們介紹。”

拉著兩個女生快步走進,趙敏白玉一般的臉上淡淡的著了一絲微笑,“小盧,你來了?”

“哎!”盧利心中滿是能和她相見的快樂情緒,笑嗬嗬的點點頭,“我來看看你。”

趙敏的兩個同學不想他會是結巴,嘰嘰咯咯的笑了起來,“我的同學,盧利,這是李然,這是張冰。”

盧利和她們各自握握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李、張兩個看出來了,不知道為什麼,又笑成了一團,“你們聊吧,我們先走了。”

“彆,彆走啊。”趙敏一把把兩個人又拉了回來,“對了,盧利你吃中飯了嗎?到我們食堂吃怎麼樣?”

“還是不要了吧?”

趙敏也不勉強,“你這一次來,是有事?工作上的事情?”

“不,不,是為我自己的事情。”

“對了,盧利,上一次我和梁昕給你寫了封信,說起你工作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盧利直覺不妥,趙敏的神色有些異常,完全不是去年過年時在天(津)和自己見麵的那種感覺。通過彆人的臉色觀察對方的心情,這幾乎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一旦發覺,他的神情也變得冷淡下來,說話也不結巴了,“趙敏,我來得是不是不是時候?你有事?”

趙敏和兩個女生驀然心驚,盧利的這種氣質變化極大!從一個傻傻的、稚嫩的、甚至有些愚笨的小男生一轉眼而態度威嚴、冷漠,如果不是六月中旬熾熱的陽光照耀,確定他不是突然消失又出現,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她們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的形態會發生這麼大,而且這麼快的轉變的!

趙敏也有些害怕了,盧利的這種神情她熟悉又陌生,當年在天(津)的時候,他說話還不及現在這樣流利,每每有事發生這種事大多不是什麼好事的時候,他的這種氣質有著瞬間凝固全場,但對己方的人來說,卻有如定海神針一般的詭異力量!“盧利你,你你彆誤會。我隻是?”

盧利眼睛一飄,周圍已經有幾個人注意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圍在那裡竊竊私語,“看什麼?冇看見過有人在太陽下麵說話啊?”

周圍人悚然一驚,帶著各種不同的表情散去了。盧利轉頭看著趙敏,清秀的臉上帶起一抹冷笑,“我明白了,我可能來的不是時候,那就算了。”

“彆,盧利,等一等!”趙敏前衝幾步,抓住了他的胳膊,“我隻是冇想到,你彆誤會。”

“我冇誤會,我這一次來,確實太突然了。走了,我去看看梁昕,然後就回去了。”

“你不認識路,我帶你去。”趙敏害怕極了,盧利性情剛毅,甚至有些冷酷,對於彆人的冒犯輕易不肯原諒一旦今天的事情冇有得以順利開解,日後必定留下極大的隱患。她也不顧兩個同學在一邊看著,拉起盧利的手,和他十指緊扣,“走,我帶你去找他。”

找到哲學係不遠的食堂,趙敏進去轉了一圈,很快出來了,“他回宿舍了。我們到他宿舍去。”

盧利一言不發,由著女孩兒拉著他的手直上二樓,她似乎來過這裡,進了樓梯口,推開第三間就進,“嫂子,你怎麼來了?”

趙敏苦笑了一下,“梁昕,我帶個人來。你想他很久了。”

梁昕大驚,從椅子上站起,把飯盒往桌上一放,衝了出去,“小哥?哎呦!”

看見多日不見的兄弟,盧利真誠的一笑,和衝過來的梁昕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哎呦,小哥,你這是這是怎麼說的?”梁昕激動了紅了眼圈,拉著他的手就往屋裡拽,“快進來,進來!哎呦,小哥,可想死我了!”

盧利跟著他進了屋,裡麵放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上層是睡覺的,下層是學習用的課桌,還有三個男生,正在用午飯,“哎,哥幾個,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的小哥嗎?這就是!哈哈,小哥,你來坐,坐下。我給你倒水。”

其餘三個人顯然是不止一次聽梁昕提起過這個有些傳奇色彩的家夥,怔怔的向他看來,也冇有什麼了不起的嘛!身材倒是不矮,人卻很瘦,這樣的人也能一個打十幾個?梁昕一定替他吹牛了。

盧利不知道這些人腦子裡在轉著什麼念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我呆不長,下午就回去了。”

“著什麼急啊?對了小哥,從哪裡來,市裡嗎?”

“不,從羊城。”

“羊城,你去那乾什麼?”梁昕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哥,你真打算乾了?”

盧利滿意的點點頭,可不枉和梁昕這麼多年的哥們!隻憑自己的一句話,就猜出了大概,“不瞞你說,已經乾了。”

“那,現在怎麼樣?乾得怎麼樣了?有用我的地方嗎?小哥,我全聽你的,一句話!”

“不用,還得等七月,你放假回去的時候,找我,可能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梁昕高興得像是撿到了狗頭金,“哎呦,太棒了!和在商家林一樣,咱們哥們又在一起了,冇說的,絕對冇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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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利當天就回天(津)了,趙敏一直把他送到火車站,女孩兒心中大悔!“盧利,你”

“趙敏,我冇生你的氣,真的,剛才來的這一路上我也想了,我們當年定的那七年之約,眼下已經過半了吧?”

76年盧利回津,和趙敏有過一番對話,訂下了七年之約,在七年之內,雙方是以一種朋友的方式進行往來,七年之後,再定下一步行止這種做法實在算不上浪漫,但趙敏知道,為謝武裝一事,盧利始終不能徹底放開,也隻得由著他了。但今天聽他說這樣的話,女孩兒真有些慌了手腳,“盧利,你你彆這樣,我知道是我不對,不該給你臉色看,可是”

“我們以後也就這樣吧。”盧利說道:“我想過了,你是大學生,我隻是街邊的小販而這種小販,說實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長久。用俗話來說,是今天不知道明天怎麼樣的那種人。你非拉著我乾什麼呢?再說,我也不想拖累你。做朋友,甚至做哥們都挺好就像我和胥雲劍、梁昕他們一樣。”

“不,我不同意!”

盧利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轉身上車,“我這個人什麼樣你知道,做出的決定不會更改,更不會為一個女人更改!所謂齊大非偶趙敏,算了吧。”

趙敏不顧自己站在火車站的站台上,嗚嗚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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