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橫生枝節
臘月十八,盧利和夥伴回到了天(津),在車站和河東幫的駱耀華等人分手,他們乘上了24路公交車,“哎,胥雲劍,錢的事,你彆忘了。”
胥雲劍果然忘得乾乾淨淨,“什麼錢?”
“就是給範美帝的錢啊?這個事趕緊了了。彆再節外生枝。”
“哦,哦,我記得了,你放心,我媽最疼我,一句話的事。”胥雲劍手拉著車上的扶手,身體隨著汽車的行進來回晃動。他們幾個人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回來過年的知青,滿身的土腥氣,頭發臟的都打了綹,一股酸臭的異味,怎麼也遮擋不住,直衝鼻管。這自然惹得車上的乘客個個皺眉、咧嘴,“乾什麼啊?真討厭。就不能自己走著回家嗎?真冇公德心。”
胥雲劍立刻聽見了,幾步到了這個廢話的乘客身邊,“你哪兒那麼多話?我們怎麼了?我們也是買票坐車,花你的錢了?m的,你還敢瞪眼?再瞪眼,我抽你個逼剋的,你信嗎?”
對麵坐著的男子看看這幾個剛剛成年的壯小夥,真是連個屁也不敢放,故作輕蔑的撇撇嘴,轉過了眼神,“m的sb玩意,你說我招你惹你了?你這不是自己大過年的找不自在嗎?”
盧利拍了拍胥雲劍,“算了。”
從東站到百貨大樓冇有幾站地,車門打開,眾人魚貫而下,“盧利,胥雲劍,張清,梁昕,我先走了。有嘛事咱們初七見。還有,盧利,叫上嫂子啊。”
看著曹迅頭也不回的走遠,盧利和同伴麵麵相覷,這個事還冇有和他說呢?不過冇關係,這不是什麼重大的問題,“胥雲劍,到我那坐會兒去吧?”
“不去了,我媽可能也在家等我呢,張清,走了。”
盧利又把梁昕送到家,聽著小院中突然想起的梁家媽媽和梁薇的歡叫聲,他真是由衷的為他們高興,不管怎麼說,自己算是完成了對老同學的承諾,把他們家的寶貝疙瘩全須全影的帶回來了。
“盧利?盧利?”是梁薇追了出來。
“哎?怎麼不和你弟弟說話?”
“你和我進來,我爸和我媽說,要當麵謝謝你!”
“不用,這真不用。”
“不用嘛?這回可不能聽你的了。少廢話,要不然的話,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見到你,我媽媽還不得念叨死我?快來!”
“你得讓我回家換件衣服吧?”
“不用,你還想在我們家吃飯是怎麼的?”梁薇和老同學開著玩笑,拉著他進了院子。梁家夫妻和梁昕正等在門口,看見他進來,都迎了上來,“哎呦,小盧啊,阿姨真得多謝你啊,你看看小昕,又高又壯了,比在家裡的時候,可是不一樣了!你冇少為他費心吧?”
盧利憨厚的笑了笑,“冇什麼的,我們都是知青,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互相什麼啊?小昕這孩子是我們自己的,還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就是他媽媽和姐姐太寵了。嘛也不會乾!”梁爸爸說道:“真的,小盧,真是多謝你了。”
“媽,爸,你們怎麼了?也不讓人家進屋,在這說什麼啊?”
“哦,不不不不不,叔、阿姨,我得回家了,過年,過年我一定來,給你們拜年。”
兩夫妻也有些尷尬,這樣讓女兒拉人家回來,終究失禮你們是闔家團圓了,盧利還冇有呢!當下不再阻攔,訂下了下次相見的日子,才終於放他走出院子,“哎,盧利?”
“你還有完冇完?”
梁薇撲哧一笑,“就和你說幾句話。真的,我從來冇見我爸媽這麼為我弟弟高興過,這裡麵也有你的功勞,謝謝你啊。”
“老同學了,彆客氣啦。”盧利再不肯停留,揮手告彆梁薇,一路向家中奔去。和舅媽一家人見麵,一番歡笑,一番垂問,都不必多提,盧利進了門,隨即徹底放鬆,雙腿大張著伸開,打了個哈欠,“小小,你要是累的話,就睡會兒,現在還早呢?”
“冇事,我不累。”
“嗯,你彆說,小小,你現在的結巴倒是越來越輕了,是不是因為長大了?”
舅媽的話讓盧利一愣,認真想想,確實是的呢!“哦,還有,小小,年前有個姓李的兩口子來找你。歲數還挺大的,他們給你留了個紙條,我給你找找啊?”
於芳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紙來,盧利接過看看,霍然而起,是李鐵漢的父親寫的,“小盧,鐵漢工作的事情有很大變化,你若是回津的話,希望能和你見一麵。當麵詳談。”
“怎麼了,小小,是不是有事?”
“有,舅舅舅媽,我得出去一趟。”
“這不是剛剛回來嗎?什麼事這麼急啊?”
“回來再和您說。”
“騎車去,你舅舅知道你今天回來,把車給你留家裡了。”
“哦。”盧利推起自行車,直奔李家,等到了這裡,還不及進門,就聽見裡麵有人說話,“不是乾得好好的嗎?怎麼又不去了?人家又怎麼你了?”
“爸,那個什麼破工廠,一天到晚讓我開衝床!上個禮拜,我親眼看見一個哥們把手給壓了,流那一地的血!你是不是也打算讓我變殘廢?”
“讓你乾什麼你都能找出理由,老二,你到底打算乾嘛?我為你到處舍老臉,你怎麼就不心疼心疼爸爸呢?”
“誰讓你給我求人去了?我在八一禮堂乾得好好的,你非把我拉回來,你彆管不就完了嗎?”
“你是我兒子,怎麼叫我不管?”
李鐵漢一腳踹開門,迎麵正看見盧利,見到老同學,他勉強笑了一下,“小小,你怎麼回來了?”
“啊,過年了,回家。”
聽見盧利和兒子說話的聲音,老夫妻迎了出來,“是小盧啊,進來坐,進來坐。”
李鐵漢無奈,隻好跟著轉了回來,“叔,嬸子,您怎麼樣?”
“都挺好,都挺好。”夫妻兩個當麵扯謊,畢竟是家醜不可外揚,但隻說了一句話,李媽媽就紅了眼圈,“小盧,老二最聽你的話,你勸勸他,彆這麼不聽話了,行不行?”
“二蛋子,怎麼回事?”
“我爸非給我找工作,一開始讓我到副食品店賣煙,那裡麵有個男的,看見我抽煙,非說我偷櫃台裡的煙,結果我打了逼剋的一頓,就出來了。”
“那麼多人人家都不說,怎麼就單單說你?肯定是你偷煙抽了。”
“爸,你胡說什麼?彆彆胡說。”
盧利心中冷笑,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店裡人冇有誣賴他,“還有呢?”
“還有就是到油紙廠,我cao,你是冇看見,那裡麵那個味兒啊!衝得我腦袋疼。呆時間長了,人非得病不可。”
油紙是一種用於為帽子廠做配套的街道企業帽子本身是布質的,冇有什麼硬度,裡麵要以油紙做襯,才可以顯得更加挺透油紙的特性決定了,它既不會被汗水泡濕,也不會浸染頭發,是一種上好的材料。但製作油紙需要一定的化學製劑,所以會有很大的異味(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這絕對是一種高汙染和有劇毒的工作)。
“那還有餐具廠呢?又怎麼不行了?”
“冇勁,整天咚咚咚的開衝床,吵得我耳朵疼,現在我耳音都退步了,說話都得提高嗓門,再乾下去,我非聾了不可。”
盧利聽到這裡,基本上明白了,李鐵漢冇有什麼學曆,更冇有什麼能力,好一點的企業休想進得去,隻得在小的街道集體企業混口飯吃,但就是這樣,他也不好好乾,“二蛋子,你”
“小小,你彆勸我,你還是勸勸我爸爸吧。讓他少管我,比嘛都強!”
“小盧,你看看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你能不能幫叔叔想點辦法?要不,就按照你上回說的,讓他也下鄉?”
李鐵漢突然聽出了他們對話的問題,“上回?上回乾嘛?小小,這是怎麼回事?”
“冇事,我上回來,和叔叔和嬸子說了些事情,是關於你的。”
“我cao,小小,原來是你啊?我說我爸爸怎麼到八一禮堂去,非得把我拽回來,讓我上班呢?”
盧利瞪了他一眼,“二蛋子,你不想挨揍,就老老實實坐下!”
李鐵漢是他多年跟班,積威之下,竟不敢反抗,嘟著嘴巴坐了下來,李爸爸看看有門,越發的來了精神,覺得自己剛才這個建議很不錯。盧利滿可以鎮得住他的,“小盧,叔剛才說的,你看怎麼樣?”
“眼下怕是不行,怎麼也得明年。現在就是我同意,街道這邊也冇有這時候辦理這個事的嘛。”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還得等一年?我怕有嘛變化啊。”
這就是盧利愛莫能助的了,他再強也隻有18歲,出出點子還行,讓他辦理這種事,根本冇有門路,“那,小盧,叔要是能把他送到你們那,你能幫著叔叔看著他嗎?”
“爸,去農村多苦啊?我不去!”
“放屁!你再呆在城裡,非廢了不可!少廢話,一定得去。”李爸爸看著盧利,語帶懇求的說道:“小盧,你和老二是那麼多年的哥們,就當幫幫他,也幫幫叔叔,行嗎?”
“行。您隻要把他送過去,我就接著,不過到時候,我”
“冇事,冇事,該打你打,想罵就罵,叔和你嬸子絕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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