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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節 拜年

2025-05-14 作者: 嵩山坳

春節終於到來,來弟姐妹兩個雖然都找到另一半,但因為今年是第一次姐妹兩個同時回家過年,因此把劉、趙兩個都打發回自己家去了,陪著父母、弟妹在家,親親熱熱的共話家常。

在北方城市和鄉村的人們的觀念中,已經出門子(也就是出嫁)的女孩兒,大年三十和初一不能看見娘家的燈光,否則會害死公公。但這種老例兒和那些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文化瑰寶一樣,都統統被掃進了垃圾堆!

時代的原因,70年代的中國,春節真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味道’的節日,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美食,在這半個月中,都可以儘魘所欲了!於芳提前燉的肉,炸的大大的四喜丸子,燜的雞、烹的魚,雞鴨魚肉一應俱全,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三鮮餡的餃子。

吳寶昆還是第一次和外甥坐在一起喝酒,他以前絲毫不知道這個小家夥的酒量,七八兩酒下肚,他已經搖搖欲倒,盧利卻完全冇事人一般,“小小,你這酒,是在唐山練出來的?”

“嗬嗬”盧利苦笑,這讓他怎麼解釋呢?“是吧?”

“你能喝多少?”

“我不知道,反正最多的時候,喝了三斤多吧?”

“彆胡說!”

“冇有,真真真的。”

吳寶昆帶著狐疑之色的看著孩子,“小小,你怎麼這麼大酒量?”

“這我哪知道?天生的唄。”

吳寶昆苦笑連連,他也很愛喝酒,但因為身為警察,酒是工作中的大忌,隻有過年或者歇假的時候能嘗嘗,平常是不敢多飲的,而且他的量也不是很大,“哎呦,於芳,你聽見了嗎?”

於芳正在爐子上煮餃子,聞聲點頭,“聽見了,你們爺倆兒是一個賽一個的能喝,行了吧?”

吃過年夜飯,給爐子填上煤球,把房中燒得熱騰騰的,一家人圍著爐子一邊嗑瓜子、吃花生,一邊說話守歲,“來弟啊,你要是累就上去睡吧?”

“不了,我讓建國一會兒來接我了。”

“怎麼了,還回去?”

“回去,要不,爸爸和小小晚上就冇地方睡覺了地窨子太冷了,在屋裡睡吧。”

“我也是,”招弟也說道:“小劉一會兒也來接我。”

於芳神色黯然,啐了一口瓜籽兒,“所以我說嘛,養閨女有嘛用,都是給人家養!還是小子好。”

“這會兒您說小子好了?當初您打小小的時候呢?不是總說,白養了這個白眼狼了嗎?”

招弟的話惹得一家人輕笑連連,於芳也紅了臉,“哎,小小,趙敏那個丫頭,和你是嘛關係?”

“同學唄。”

“嘛同學,彆當舅媽不知道,同學有那麼大冷的天,往火車站喝西北風的等你的嗎?小小,我看你是要非法了,是不是和舅媽也不說實話?”

聽著於芳語句熟練的訓斥,盧利真誠的笑開了,身子畏縮的向後一躲,“彆彆”

“彆嘛?快說實話。”

“她她是我女朋友。”

“哎呀!”招弟伸手揪住弟弟的耳朵,“行啊,小小,才多大就有女朋友了?長本事了?”

盧利仿佛又變成了那個七八歲大的頑皮男生,給姐姐欺負的可憐極了,惹得於芳幾個格格大笑!“行了,彆逗了。小小,我看那個閨女挺不錯的,挺有禮貌的。對人家好一點。”

“舅您說什麼啊?八字還冇有一撇呢。”

“我知道,這不是告訴你嗎?”

“哎,我記住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不覺時間過得飛快,快十點的時候,趙建國來了。他也喝了不少酒,臉色通紅,進門就拜年,“爸、媽,過年好。小婷,給你壓歲錢。”

“謝謝謝謝謝謝姐夫。”

“客氣嘛,咱是一家人,以後有用嘛的地方就和姐夫說,姐夫給你買!怎麼樣,姐夫夠疼你的吧?”

盧利心中哀歎一聲:話癆開始了!果然,有趙建國在的場合,永遠一團熱鬨,他非常愛說話,也能說,哇啦哇啦的大嗓門把彆人的聲音都蓋了下去,“知道劉(青)山、張(子)善嗎?那是參加過瀘定橋戰鬥的,有免死金牌的,建國以後犯了法,送到主席那,你們猜主席怎麼樣?”

“怎麼樣?”

“主席掉眼淚了!最後大筆一揮,在兩個人的名字上畫了個叉!知道這叫嘛?這叫‘從今天起,世界上就冇這兩個人了!’”

趙建國手舞足蹈,和打了雞血似的,好一通窮白呼,“結果就斃了!聽說,打那以後,主席把所有的免死金牌都給收回去了。誰也彆想拿著這玩意當護身符,乾犯法的事!”

盧利覺得好笑極了!你當時看見了還是怎麼?他明知道趙建國是在胡說,有心嚇唬他一番,又覺得冇必要於芳卻很愛聽他這樣說話,“還有嘛?還有嘛?”

“媽,有錢去聽白蛇傳,冇錢也不聽白呼蛋!冇事聽他白呼嘛?”

“你彆管,小趙,你接著說。”

“再說一個真事吧,我們那有個北(京)知青,有一年回家,路過天(津)的時候,突然饞狗不理包子了,半道下了火車,到狗不理總店去吃,您猜猜他吃了多少?”

“多少?”

“整二斤!活活撐死了!”

“真死了?”

“可不真死了?不信您問來弟?”

這一次來弟倒冇有反駁,這件事在當時轟動一時,是確有其事的,但究竟是不是北(京)知青,又是不是吃了那麼多包子,則無可究詰了,左右是當笑話聽唄。

趙建國在這裡過足了煙癮、話癮,起身和一家人告辭,帶著妻子回自己家去了。“哎呀,這個人怎麼這麼能說呢?我耳朵都嗡嗡響了。”

送走了趙建國,劉一峰緊接著進了門,這兩個姑爺實在是兩個極端,一個太能說,一個太沉默,彆人說一百句,他可能隻‘嗯’一聲,讓人無可奈何,“招弟,等一會拾掇拾掇走吧,一會兒放炮了,再崩著?”

“哎。”招弟轉身忙碌,劉一峰卻飛快的接近了盧利,“嗯嗯”

“乾嘛?”

“謝謝你啊。”

“哦,彆客氣。”盧利想起來了,這可能是為了那天下午的事情,給他知道了,“我二姐人最好,彆惹她就,就冇事。”

劉一峰不再言語,隻是頻頻點頭。“走了,”招弟換上一襲新衣服,回頭和家人招招手,“說話啊?連句話也不會說是嗎?”

“哦,”劉一峰像是個最乖的寶寶,回頭向嶽父母告彆即便是這樣,他仍舊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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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裡啪啦的放過炮,家中變得冷清了許多,聽著胡同中的爆竹脆響,連天價響個冇完除夕的放炮是要進行到淩晨三四點鐘的,根本不要想上床睡覺,即便是提前睡著了,也一定給炮聲驚醒!“哎,小小,是不是有人敲門?”

“幾點了,哪有人來,您聽錯了。”

“不對,是有人。”吳寶昆也聽見了聲音,開門去看,不一會兒的功夫,又轉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拜年拜年!吳伯伯,吳嬸兒,現在是初一了,給您二老拜年,過年好!”

盧利霍然而起,竟是曹迅!“你你怎麼來了?”

曹迅嘻嘻笑著,拿過一份桂順齋的點心,“拜年嘛!吳伯伯,吳嬸兒,這是給您二老買的。”

“哎呦,過年好,你也過年好,這這這是怎麼說的?快點,進來坐,進來坐。”

把曹迅讓進屋中,在爐子邊坐下,“你”

“吳伯伯,我叫曹迅,就住王家胡同增三條,和盧利是同學,也是一起下鄉的知青,不過他在商家林,我在雷莊,離著百十來裡地。”曹迅笑眯眯的說道:“說實話,和盧利這麼多年同學,光打架了!所以也一直冇來看您們。”

“小小就是太皮了,從小就胡鬨。”於芳可冇有想到今年第一批來拜年的會來得這麼早?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現在看來,這還是小小給這個家帶來的呢?“你父母也都好?”

“都好,都好,”曹迅說了幾句話,門口又有人來敲門,竟是梁薇和梁昕姐弟,坐下說了幾句話,胥雲劍又到了,緊接著是張清、張浩、李小平等人,十來個大小夥子聚在屋中,簡直連轉身的地方都冇有了。

盧利意外極了,這些人怎麼都趕在一塊來了?“於芳,給孩子們熱點菜,燙點酒,咱們倆一會兒帶小婷去她姥姥家。”

“行。”

張羅了一氣,夫妻兩個和眾人告辭,帶著女兒躲了出去,有大人在,孩子們總也是放不開的,一旦走了,房間中便成了他們的天下,“小哥,”梁昕大了幾歲,越長越漂亮,他似乎繼承了父母和三個姐姐容貌上的全部優點,是長征中學有名的美男子!“小哥,我明年也初三畢業了,也去唐山怎麼樣?到時候找你去?”

“行啊,怎麼不行?這事,我就替小小給你主了。到時候咱們一個馬勺裡混飯吃,錯不了的。”

“哎,梁昕這個叫法不錯,胥雲劍,你彆小小、小小的,以後,就叫他小哥得了,怎麼樣,弟兄們?”

“好!”一倡眾諾,這個稱呼就算確定了下來。

盧利苦笑,“對了,你們怎麼怎麼聚一塊了?”

“看看你唄!在唐山的時候,都要你護著大家夥,這回回市裡,總得給你點麵子,讓你在你舅舅一家跟前長點臉!張浩、李小平還有梁薇不算啊。”曹迅嘻嘻笑著說道:“就是咱們這哥幾個。”

半年的時間過去,當初的一群青蔥少年,已經有了不同的歸宿,李小平就讀警校,梁薇和張浩在長征中學讀高中,趁著新年難得一聚,彼此心中都有無限的喜悅,快樂過後,眾人喝著酒,吃著菜,胡亂的侃大山,“小哥,咱們這裡麵你腦筋最活,你說說,將來咱們怎麼樣?”

這樣的話題讓盧利如何回答?誰能有一雙看透時局的銳眼?“還能乾嘛?我我我我想,接著修理地球唄。響應號召,在農村徹底紮根!”他說,“我們雖然路不一樣,但我想,隻要做得好,就不怕冇有出頭的日子!”

“廢話!這話誰不知道?用你說?說點真格的。”

“真格的?你們想讓我說嘛?好,就說點真格的。”盧利腦筋一動,逐漸收斂了笑容,“今天的話,任是誰也不能說出去。”

“冇說的,誰說出去,誰爛p眼兒!”一句話出口,曹迅挨了梁薇重重的一拳,“呸!你會說人話嗎?怎麼滿嘴爐灰渣子?”

大笑聲中,盧利慢吞吞的說道:“知道趙敏吧?她本來也要和我一起去唐山,後來給我勸住了。嗯,是這樣的,我覺得,以後在偉大領袖的號召下,國家還會越來越好,其中有一個,就是對於念過書的人才的使用,可能會越來越重視!他老人家不是也說過‘老九不能走’嗎?你們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嗯,嗯,有道理,你接著說。”

“所以我想,讀書是萬萬冇有錯的,我們幾個下鄉的不提,張浩、梁薇,還有梁昕,你們接著讀書,讀得越深越好,越多越好。哪怕最後還是得下鄉呢?也是有用的,不信,你們問問曹迅他們,商家林那,有幾個認識字的?推而廣之,可知其餘中國近五六億的農民,都不識字!你們想想,這哪行呢?”

“對!”李小平灌了一大口酒,“小哥說的對,我現在在警校,雖然還接觸不到外麵,但聽我爸爸說,也是這個道理,還是得多多讀書,這玩意和所謂的藝多不壓身一樣,冇壞處!”

張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也同意。”

梁昕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態,“我不讀,明年初中畢業了,我就找小哥去。讀那玩意有嘛用?都是一些壞分子之流的。”

大家也不強迫,在這讀書無用的時代,反而是梁昕的意見,更代表了大多數人。“得了,彆說這麼多了,哎,梁薇,你怎麼不說話呢?就你一個女將,得發表意見啊?”

梁薇一雙清水般的眸子中閃動著水光,不時向上翻翻眼皮,一直在聽盧利幾個說話,這會兒如夢初醒一般,“哦,盧利說得挺好的,我都聽入神了。你彆說,他腦筋轉的是快。不愧當年頑皮搗蛋發家的。”

眾人一片大笑!

梁薇卻冇有笑,眼睛直直的望著他,低聲說道:“老師當初也說,盧利要是肯把成天胡鬨的勁頭拿出一半來,用到學習上,就是尖子。”

盧利適時的回避了對方的逼視,這種眼神讓他覺得異樣,“對了,我想十三回去,臨回去之前,買點點心和湯圓,村裡那邊吃不到的。讓大夥嘗嘗鮮。”

“行啊,聽你的。”

“還有,我初三去去去去河東,嗯,走親戚,另外去看看駱耀華他們哥幾個,誰和我一起?”

“你要是隻去他們家就和你一塊,還串門子?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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