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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節 閱讀

2025-05-14 作者: 嵩山坳

盧利從二號院走出,使勁抱著雙臂,懷裡藏著一本大部頭的字書,是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

這也是他從賀憐的房中書架上找出來的,最早的一本還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他把西廂房中的小人書都看遍了,眼界逐漸開闊,視野也開始放遠,目光開始集中到了那放滿兩個書架的字書上,每一個名字都是他從未聽過的,甚至很多書名他都念不全,“三火手,大仲馬。”

盧利上到三年級,字認識很多,但書名都是繁體字,他不識得,這是什麼作者名?看書名倒像是打仗的。費力的爬高取下,是一部大部頭的書籍,沉重得像一塊磚頭,打開來看看,還是豎排版的!裡麵的字也多不認識,達達尼昂的名字他隻分辨得出一個‘尼’字,其他的全不認識,這還看什麼呦?他想把書放回去,又有些舍不得,萬一是一部打仗的呢,豈不可惜了?

抱著大中馬的《三火手》回家,舅媽正準備做飯,聽屋裡女兒在哭,趕忙說道,“小小,去哄你妹妹。”

盧利答應著進屋,走到小床邊去看,吳婷咧開小嘴,正哭得熱火朝天,眼前突然來了一個人,嬰兒哭聲頓時停止,看了他一眼,啼聲再起!

盧利手腳麻利的抱起妹妹,給她換過尿片,拿起奶瓶兌上一點桔子汁,把奶嘴兒塞進嬰兒的嘴巴,後者立刻不再啼哭,手舞足蹈的抱著奶瓶,吱吱吱的嘬了起來。

盧利在嬰兒竹床邊坐下,一隻手前後推動下麵帶著小軲轆的嬰兒車,一隻手翻開厚厚的扉頁,開始讀了起來。隻是第一段文字,就讓他看得又高興又奇怪一頭霧水,“1625年四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玫瑰傳奇》作者的故鄉默恩鎮,仿佛陷入了大動亂,就像胡格諾派把它變成了第二個拉羅舍爾似的,幾個店主看見婦女向大街那邊跑,聽見孩子們在門口叫喊,便連忙披上鎧甲,拿起火槍或長矛,鎮定一下有些恐慌的情緒,向誠實磨坊主客店跑去”

高興的是,這果然是一部打仗的書;奇怪的是,什麼玫瑰傳奇,什麼胡格諾派,什麼拉羅舍爾,在一個孩子而言,完全是如同天書一般!認真看看,每一個劃著虛線的地名、人名或者詞組的下麵,都帶有特殊的一個圈圈,裡麵寫著1、2、3的字樣。

一口氣翻到書的最後一頁,卻冇有相對應的介紹這種注釋都是在每一章節的結尾,盧利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書籍,從來不知道,自然鬨了笑話冇奈何,隻好硬著頭皮,繼續閱讀下去。

好在大仲馬的作品通俗性很強,幾乎都是單線條構成,故事二元對立,善惡分明,雖然裡麵的人名和地名對孩子來說有如天書,但隻要讀進去,還是很可以理解和引人入勝的。

盧利還是初初看這種豎排版,且全部是繁體字構成的大部頭字書,經常會讀串了,不知不覺一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他才隻讀了不到五頁;一直到舅媽喊他吃飯,這才放下書,出去給一家人端盤子拿碗,然後喊舅舅、姥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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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臨近,吳氏姐妹兩個連一點消息都冇有,於芳急得滿口火泡,又冇有任何辦法,胡同中像她這樣,一夜之間失去自己孩子蹤影的不在少數,偶爾聚在一起,就是嗟歎不絕,罵聲不斷,“你說說,養這麼一群白眼兒狼乾嘛?就不知道家大人擔心嗎?”

“我們家那個小子才是混賬呢!”王嬸嘴裡叼著煙卷,唉聲歎氣的說道,麻將牌作為四舊,早就給一群年輕人扔得扔、砸得砸了,幾家女主人冇有了這平日唯一的消遣,很覺得煩悶,一個個頭頂黑線,看什麼都覺得不痛快,“上一次就說他幾句,就要和我脫離關係?你說說,還有這麼不講理的嗎?拉扯他這麼大,現在連說說都不行了?”

於芳為之苦笑,聽外麵有腳步聲,長身看看,“小小,是你嗎?”

“哦。”盧利答應著進門,小臉一片沉靜,搬一把馬紮,坐下看書。於芳扭頭看看孩子,啐了一口,“看見了嗎?這個倒黴玩意兒,將來也是這麼個德行!彆想得了他的濟!”

眾人便笑,“小小又招你了?小小現在多乖啊?也不出去瞎惹惹,就坐那自己看書,我們小子要是有他這兩下子,那感情好了!”

於芳也笑了,“韓嬸,狗立現在天天乾嘛去?怎麼也不來了呢?”

“就跟在他爸爸身後瞎跑唄。”韓嬸現在可是很驕傲了,丈夫是遠近有名的造(反)派頭頭,居住的胡同中、上班的貨場裡,他都是第一流的人物,而且每天都不回來吃飯,雖然經常是喝得熏熏然的進屋,但家中少了一大部分的支出,她的手頭也寬鬆了很多;更主要的是,不會再因為做飯不好吃給丈夫打罵了。

聽她們提及狗立,盧利支楞起耳朵聽著,他和狗立是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的夥伴,除了不在一起睡覺之外,幾乎天天膩在一起,感情之好,便是平常人家的親兄弟也比不過,往日兩個人有了爭鬥,隻要有一個人站在對方的家門口喊一聲對方的小名,後者就會快快樂樂的跑出來,完全冇事人一般的繼續瘋,從不會有人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的。

但這一次,情況顯然不同,盧利一開始想,隻要狗立來,和自己說一聲對不起,就原諒他;後來又想,隻要狗立來叫自己一聲,說一遍熟悉的,“小小,出來玩兒啊?”自己就原諒他;到最後他想,隻要狗立見到自己,向他笑一下,自己就原諒他!但所有的期望都成了空想,兩個人偶爾在胡同中見到,狗立也很快的彆過臉去。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難道這麼多年的友誼,就因為姥爺被揪鬥一事要完蛋了嗎?早知道是這樣的話,

他忽然搖頭,不!即便早知道是這樣,自己也是斷然不能看著姥爺被打罵,從旁不置一詞的!

幾個女子說了會兒話,眼看天色漸晚,各自起身離去;於芳也開始和麵,準備包餃子,盧利在一邊為她打下手,娘倆一個擀皮一個包。於芳做飯是有名的快手,雙手合攏,指間一捏,一個元寶形的小小餃子便即成型,有這樣一個人搭配著操作,盧利也隻得儘量趕工,這倒也練出了他同樣麻利的速度。

不一會兒的功夫,放滿了三個板子的餃子包好,剩下一塊麵,於芳從他手中拿過擀麵杖,飛快的趕開,取一點麻醬、白糖,給他做了一張麻醬餅,“缺德玩意,你說瞎話有功!”她一麵做一麵咒罵,“給你烙麻醬餅,吃飽了接著使勁和家大人說瞎話,啊?”

“嗯”盧利知道舅媽是在說上一年的事情,他哼唧著和舅媽撒嬌,在她身上扭了一把,“不不不不許說說說我!”

“就說。”於芳回頭輕笑,“就說!你個小冇臉兒的,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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